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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确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那把剑彻底吞噬,却不是因为自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而是担心,有朝一日他拼尽一切送兰摧玉回去……
兰摧玉记住的,却只有悬铎。
可当兰摧玉提出要把碎片与他分开的时候,他却有种过去将要被剥空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跟悬铎切割干净,那他与兰摧玉在旧洞府的因果,做试承者之时意外得到的庇护,那些无意识之中的所有交集……岂不是全都不属于他?
兰摧玉愿意给他时间考虑,可他却好像陷入了一场永远无解的悖论。
他不愿意让自己被悬铎吞掉,又害怕自己被彻底分割。
前者会让傅寒灯消失,后者却像是要告诉他,他能够走到兰摧玉面前,本来就与他本身无关。
午夜,他独身坐在屋顶上,手中握着一坛从遗匠盟带回的玉髓春,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被困住的表情。
瓦上忽然传来动静,傅寒灯转脸,便见到兰摧玉正沿着屋脊,有些困倦地朝这边走。
显然是半夜想黏人又没看到他,迷迷瞪瞪就跟上来了。
傅寒灯不得不伸手,放出灵力垫在他的脚下,直到对方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面前,才放下半开的酒坛,轻轻将人接在怀里。
自打那日他逼着兰摧玉与他分房之后,兰摧玉就变得格外黏人,不管他去哪,都一定要跟着。
有时候早起给他做个饭,也要打开共契喊一喊。
无极天圣……怎么会可爱成这副样子。
他拥着怀里软绵绵皱巴巴的爱人,脸颊蹭蹭他的额头,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就好像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沧海桑田。
一阵夜风吹过的时候,酒坛里面的玉髓春散发出了淡淡的清香。
兰摧玉忽然开口,含含糊糊的:“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嗯?”
“我可以先不回去……”兰摧玉道:“器道,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就这样过下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说不准哪天,就找到办法了呢?”
傅寒灯屏息。
他没想过,这种话会从兰摧玉口中说出来。
他为了跟他在一起,竟然愿意,一直做一把剑……
“不过。”兰摧玉忽然睁开眼睛,道:“本尊愿意做剑,是因为本尊在乎你,本尊心甘情愿为你牺牲,可并不代表本尊本来就该如此牺牲。”
他用强调的语气道:“本尊还是无极天圣,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那个位置的,即便暂时没有回去,也还属于那个位置,嗯……”
他本来就没醒透,脑子糊里糊涂,话也说的糊里糊涂,“我的意思是……”
“你愿意留下,是因为你想留下。”傅寒灯接过他的话,道:“不是因为你只能留下,也不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留下。”
兰摧玉看着他,又被他轻轻揉了揉脸蛋,道:“我不会默认你低于我,属于我……我知道,你很珍贵,你能说出这些话很珍贵。你愿意为我暂时留下,也很珍贵。”
他忍不住吻了吻兰摧玉的脸颊,带着沉溺一般虔诚与近乎疼痛的爱惜,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兰摧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抱住对方的大脑袋,又摸了摸他的头,再次用认真的语气道:“你也一样。”
“你愿意做很多事,愿意为我付出很多很多……可并不代表你应该。”
“所以,我们都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傅寒灯几乎不敢呼吸,他轻轻将额头压在他的额心。兰摧玉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乖乖由着他亲近,一副等待认可与夸奖的样子。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去爱护。
在傅寒灯眼中,兰摧玉或许高傲,却并非是视人命如草芥之人,如果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用夺舍归位,那就代表可能只有这样一个方法。
器道无法自主登天。
他依附在如今的自己身上,是想着羽化之后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可千年万年……自己羽化之后,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像自己?
傅寒灯一心想要送他回去,就是不愿他再如物件一般被人抢来抢去,可难道要让兰摧玉作为一件寄身之物继续依附他吗?
即便是兰摧玉自己心甘情愿,可结果还是兰摧玉无法归位,兰摧玉失去了自由攀登的可能,兰摧玉将千年万年地保持残缺……而傅寒灯将会得到祖师,得到悬铎,得到所有人求而不得的一切,连同兰摧玉的退让与俯首……
哪怕是心甘情愿。
可那样的傅寒灯,跟那些想要占有祖师,占有悬铎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以爱为名,甚至更加卑鄙,恶心。
“能跟我说说……”傅寒灯轻声道:“你原本准备怎么做的么?”
他也想知道规则之上的事情,想知道兰摧玉将如何欺诈天律,他想……也成为一个,可以掌控规则的人。
兰摧玉此刻爱他,是真的,傅寒灯此刻爱兰摧玉,也是真的,可此刻再真,也只是此刻,谁能保证千年万年以后,他依旧配得上这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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