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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生怕柳湘莲溜走或者带伤骑马,死死攥住柳湘莲衣袖,非要和他同车。
其实柳湘莲也有此意。错过今日,他更不知何时才能再与迎春独处。只是贾琏在侧,柳湘莲不敢放肆。
贾琏没好气地瞪了迎春一眼,又回头看看假作无辜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柳湘莲,一咬牙,反手拉走柳湘莲。三人同时登车。
小小一辆马车,一下子塞进四个大人,登时显得拥挤不堪。贾琏和柳湘莲都觉得腿脚伸展不开,颇为憋屈。
秋霜机灵,自告奋勇退出车厢,和车夫坐到一处。如此,车厢内,终于有了一丝余地。
马车外,围拢看热闹的人见正主都上了车,没有美人可看,也便自行散去。
马车内,迎春也不避嫌,帮着柳湘莲脱去外袍,待看清柳湘莲两臂并背部划伤后,迎春眼泪再忍不住,哗哗流下。
偏她不肯出声,只咬牙死忍,一面拿出药箱,给柳湘莲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再认真包扎好。
迎春做完这一切,马车都已驶到十字大街。迎春收起药箱,抬手一抹脸,也不顾眼泪洗面花了妆,一双笑眼瞪得溜圆,直直望着柳湘莲,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来龙去脉”四字。
柳湘莲本在享受美人温柔,连身上伤痛都忘记了,甚至心里暗暗希冀,若是每次受伤都有迎春亲自上药包扎,不若多伤几回?当然,若是每次他受伤,都惹得迎春这般落泪,他更加舍不得。
此刻见着美人神情并未来大舅哥抱臂拧眉模样,柳湘莲只得干咳一声道:“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今个儿一出门便……”
柳湘莲捡着重要的,将他遇伏经过说与迎春并贾琏兄妹知晓。
二人听罢,对视一眼。迎春低头不语,眉间拧起好大一个疙瘩,似在苦思。
贾琏率先开口说道:“如此说来,你第一次遇伏地点是在破庙胡同一带。那里,街巷纵横,人烟罕至,虽是出城近道,却因巷子逼仄繁多,知道的人不愿走,不知的人寻不着。确实是伏击的好去处。不过由此看来,这伏击的人八成是京城本地人,且对你深有了解。”
柳湘莲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
“但是你说第二次伏击是在官道上且他们还不蒙面?”贾琏疑惑问道。
柳湘莲回道:“正是。虽然他们都做苦力打扮,但我能看出来他们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或兵卒,所用匕首寒芒耀目,颇似精钢打造。且他们彼此之间十分熟悉,更令行禁止。他们撤走时,只有一人做了个手势,余下人便全都听令退去。”
“哦?你是说他们是当兵的或者家将护卫之流?”迎春插口问道。
柳湘莲含笑看向迎春,轻轻一点头。
迎春却顾不上欣赏美男容颜,摸着下巴冥思苦想。柳湘莲常年在外,究竟会得罪了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武举人,背景必然雄厚,二郎何时得罪了大人物却不自知吗?
“二郎近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迎春问道。
柳湘莲沉思良久,只能摇头答道:“我想不出来。若说我之前浪荡江湖时惹下的仇家,也断没有追到京城来与我寻仇的道理。至于,京城内,我但凡在京,不是在相国寺跟着师父学艺,便是在家侍奉叔叔、婶婶,最多去酒楼买些酒。更谈不上得罪人了。”
贾琏忽然问道:“可与你此次武试有关?”
“我也这般想过。我觉得,他们也不是非要取我性命,更多几分阻止我应考的意思。只是哪怕我武试高中,还有殿试一关,最多也不过获封一个御前带刀侍卫。如此小官,世家大族哪个看得上?”
世家大族?柳湘莲这四个字突然给迎春提了个醒。她蓦然想到水溶。记得,前不久水盈到荣国府做客,拉着她问东问西,却迟迟说不到点子上。迎春便知她又有古怪,有心不理她。奈何泽莞在旁,两人歪缠,迎春只得答应了水盈所求。
次日,水溶便来拜会贾琏。他二人在梨香院小酌时,迎春到底出现了。
水溶许久不见迎春,心下激动不已,却不知迎春此来是与他摊牌的。迎春支开贾琏,略微寒暄几句后,便开门见山对水溶言道,她欲嫁给柳湘莲。
此刻,迎春坐在马车内,回想起水溶听见她亲口说出愿意嫁给柳湘莲时伤心欲绝的表情,耳边不断回响起水溶咬牙切齿吐出的那句,“凭什么是他?”
“不会是水溶?”这个念头刚在迎春脑海中升起,迎春便忍不住要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水溶那么好一个人,她竟这般构陷于他!怎对得起他对她那番情意?
“不会的,永裕他是正人君子,断不会干出这种事来!”迎春自言自语道。
“迎儿,你说什么?”柳湘莲轻声问道。从刚才起,他就见迎春神色变化不定,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关节处一般,哪知紧跟着她又神色大变,更作出欲自扇耳光的举动。柳湘莲与贾琏对视一眼,都觉出迎春有异。
“你最近可见过北静王世子水溶?”迎春心有疑惑,到底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便后了悔。
果然,柳湘莲还不怎样,贾琏看向迎春的目光之中,便颇有些意味深长。
“北静王世子?应该没有。不对,你这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半个月以前,北静王府一个管事莫名其妙来家里寻我,说是北静王府有堂会,听说我是票友,想请我去唱一出。你知道,那些都是我年轻时不懂事混顽的,如今我再不做那事,便叫我给推辞了。说来,倒不知这世子爷怎知我曾串过戏。”柳湘莲边回想边答道。
正巧赶上道路分叉,马车拐弯,先往柳府而去。岂料弯儿拐得有些急,迎春身子一歪,整个人扑到柳湘莲怀中。
柳湘莲自然接住。
贾琏干咳一声。
柳湘莲赶忙坐直身体,顺便扶起迎春。却见迎春低头,从他解开后放在腿上的外袍内摸出一个钱袋。
迎春举起那个钱袋,冷着脸问柳湘莲道:“此物你从何而来?”
柳湘莲被迎春神情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道:“这钱袋不是我的。我适才不是说被我拜把子兄弟倪二所救嘛!倪二,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只是,只是还练过妙手空空的活计。他从今天带头伏击我的人怀里摸出了个钱袋,说是兴许借此能查出伏击我的人是谁。我便收下了,一时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如你瞧瞧。”
迎春闻言,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这钱袋,她知道是谁的。
单看材质、针法,也知其必然出自王公贵胄、高门豪户。而且这钱袋上的绣样,是她寻来,送给水盈的。
难道指使手下伏击二郎,欲取二郎性命之人当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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