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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鱼香肉丝的芡汁再浓一点,把汤汁挂在肉丝上,不是让肉丝泡在汤里!”
“邓凯,动作快一点!宴会厅那边催了,说第一道菜再不上就要掀桌子了!”
整个厨房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按钮的精密仪器,所有的齿轮同时开始转动,各司其职,各就各位。王淑英站在面点间里,双手正在揉着一大块面团。
她的动作很流畅——揉、搓、擀、包、捏,一气呵成。面团在她的手里像变魔术一样,从一团白面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包子,整齐地码在蒸笼里。
她的嘴没有闲着,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收音机,在不停地放着节目。
“你们知道吗,”她一边包包子一边说,“我昨天回家的时候,李强那个傻子还在等我吃饭。我跟他说了我在单位吃了,他还是等了,等到快十点了才自己吃的。你说这人是不是傻?”
“他不是傻,”花胜男的声音从荷台的方向传来,她正在装盘,动作麻利得像一个在玩拼图的人,“他是爱你。不爱你的男人才不等你,直接自己吃了。”
“那倒也是。”王淑英笑了,笑得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花,“不过他还是傻。我让他别等了,他偏要等。”
“你就偷着乐吧,”白天齐的声音从砧板间传来,他正在切肉丝,刀起刀落,每一片都厚薄均匀,“嘴上骂人家傻,心里美着呢吧。”
王淑英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我很害羞”的红,是那种“被说中了”的红。“去去去,”她说,“你懂什么?你跟刘姐整天腻腻歪歪的,咱俩谁也别笑谁。”
白天齐切肉丝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我跟庆娟那是正常的夫妻感情。你们这种叫‘打是亲骂是爱’,不一样的。”
“你那个叫‘正常的夫妻感情’?”熬添啓的声音从凉菜间传来,他正在切卤牛肉,刀工还是那么流畅,“那昨天下午是谁在员工通道门口抱着刘姐不肯松手的?我都看到了。”
白天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熬添啓的方向。“你看到了?”
“看到了。”熬添啓头都没抬,“你抱得可紧了,像怕她跑了似的。刘姐推你都没推开。”
“那不是……那不是……”白天齐的耳朵根红了,“那不是她心情不好,我安慰她吗?”
“心情不好?”熬添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笑意,“她心情不好,你抱着她;她心情好了,你也抱着她。你什么时候不抱着她?”
大家都笑了。那笑声在厨房里回荡,压过了风机的轰鸣,压过了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变成了那种让人听了就想跟着笑的、像一群人在分享同一个笑话的笑声。
笑声在空气中飘着,像一个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的精灵,碰到了谁就传染给谁,一个一个的,整个厨房的人都在笑。
刘庆娟也在面点间,正在帮王淑英擀皮。她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但她的嘴角也在弯着,像一个在偷偷笑的人。她的耳朵是红的——那是被白天齐的“正常的夫妻感情”逗红的。
“我说,”熬添啓又开口了,手里继续切着牛肉,“你们有没有现,咱们厨房最近的八卦越来越少了?”
“那还不好?”刘梦贺的声音从工程部的方向传来,他正蹲在一台和面机旁边,检查里面的皮带有没有松动,“八卦少了,说明事儿少了。事儿少了,咱们就能安安心心干活了。”
“不是,”熬添啓说,“我说的是,以前咱们聊的那些——谁跟谁好了,谁跟谁分了,谁又出了什么事——那些八卦。最近好像都没有了。厨房里安静了好多。”
“那是因为该走的都走了,”王淑英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该走的走了,该散的散了,剩下咱们这几个老实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你说谁是老实人?”花胜男从荷台那边探出头来,“我可不算老实人。我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你当然不是老实人,”王淑英说,“你是地主婆的女儿,怎么能算老实人呢。”
“地主婆的女儿怎么了?地主婆的女儿就不能老实了?”
“地主婆的女儿要钱有钱,要房有房,要清吧有清吧,哪里需要老实?”
花胜男被她的话逗笑了。“你说得对,”她说,“我不需要老实。我需要的是你们这些老实人给我干活。”
“哎呀,”熬添啓假模假式地叹了一口气,“这话说得真伤人心。”
“怎么伤你心了?你不是马上就要用我的店面了?还在这儿装。”
熬添啓的切菜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花胜男,表情从刚才的玩笑变成了一种“谢谢你”的认真。“小花,”他说,“说真的,那店面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行了行了,”花胜男摆了摆手,“别来这套。我不需要你说谢谢。我需要你好好做熏酱,做好了,我的清吧才能有好的下酒菜。咱们这叫双赢,不是什么你帮我我帮你。”
“不管怎么说,”熬添啓说,“明天我就去量尺寸。下午不上班的时候,我跟你去看一下那店面,把尺寸量了,然后画设计图。”
“你自己看着办,”花胜男说,“反正钥匙我给你了,你自己进去就行。”
“钥匙给我了?”
“昨晚给你的,忘了?”
熬添啓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口袋。口袋里确实有一把钥匙——铜色的,沉甸甸的,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小绳结。
他摸到那把钥匙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是一种“我真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的确认。
他握着那把钥匙,像一个握着重要东西的人,不舍得松开,又想拿出来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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