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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韩振宇的落魄疯癫(第2页)

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那个故事里走不出来,像一个迷了路的人,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出口,只有墙壁,墙壁,还是墙壁。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韩振宇”,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堵墙在叫,他听不清是谁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但那前方什么都没有。他看到的,只有他自己——一个坐在海滩上、额头流着血、浑身抖的人,他不认识那个人。

“我不是我,”他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在玻璃上,“不是我……不是……”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在寻找温暖的人,用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在抽动,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无声地哭泣的人。

他的额头上的伤口在继续渗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像一朵朵在沙地上开出来的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没有再说话。他的嘴唇还在动,但不出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从牙齿间穿过,像一个人在说梦话,说那些他清醒的时候永远不会说的话。

远处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灰色的光,波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一个在呼吸的人,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海鸥在头顶盘旋,出凄厉的叫声,像在哭。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在韩振宇的脸上,吹干他脸上的血迹,吹乱他花白的头。没有人看到他。

这片海滩太偏僻了,偏僻到一整天都不会有一个人经过。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东西,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找他,没有人在乎他。

他就是那个曾经在滨海呼风唤雨、在聚光灯下对着镜头说“我是清白的”的人。

现在他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他的目光还是空的,看着那片灰色的海,看着那层灰色的云,看着那条灰色的天际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的呼吸在变慢,不是在放松,是在消失,像一盏在慢慢熄灭的灯,光线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暖黄色的光晕,在灯丝上跳动着,随时可能彻底灭掉。

他闭上了眼睛,累了、困了、一夜的惊险刺激令他疲惫。

滨海,老宅。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韩父和韩母已经坐在客厅的沙上了。他们起的很早——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韩母是被韩父翻身的声音吵醒的,韩父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他梦到韩振宇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身后是空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就掉了下去。

韩母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现他全身都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凉的。

他没有说梦到了什么,只是说“睡不着了”。韩母也没有问。她起来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台还没有开的电视。

韩母先拿起了手机。“老头子,”她说,“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韩父。韩父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了那段视频——包间里的灯光突然亮起,记者们涌进来,韩振宇咆哮着冲向门口,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对准了倒在地上的袁丽——不,是翁兰——她捂着脸,手指缝里有血,眼泪在往下淌。

他没有看完,把手机放下了。他的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白,像一个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还有这个。”韩母又递过来一个链接。他接过去,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是那段对话的录音。

他听到了韩振宇说“咱们拥有的财富足够在国外奢侈的生活”,听到了翁兰说“我不想走”,听到了韩振宇说“你什么意思”。他把录音听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说一个字。

两个人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韩母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交叉在一起,像一个在说“我在”的人,用动作代替了语言。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下去。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抖动,像一个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她想到了韩振宇小时候——穿着那件蓝色的小背心,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跑得满头大汗,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着跑回来找她。

她蹲下来,抱着他,给他吹膝盖上的伤口,说“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他那时候会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问她“妈妈,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她说“等你长到跟爸爸一样高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他问“那要多久?”她说“很快,你好好吃饭就快了。”他信了,乖乖地吃完了一整碗饭,吃完了还问她“妈妈,我长高了吗?”她说“高了一点点”,他高兴地蹦了起来。

现在他长大了。他长到了比他爸爸还高。但他不再是那个摔倒了会哭着跑回来的孩子了。

他是一个在深夜的包间里、对着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咆哮、然后落荒而逃的人。韩母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握着韩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韩父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像在看一件他已经不认识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老张,”他说,“帮我查一件事,越快越好——明辉集团的资产,现在在谁名下。”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里,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韩父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从平静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铁青。

他把电话挂了,站起来。“我去集团。”他说。

韩母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他说,“你去了也没用。”

他穿上外套,走出门。韩振邦已经站在门口了。他听说了昨晚的事,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爸,”他说,“我送你去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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