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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哥,没有保管员到场,任何人不得擅开仓库门,这是队里的制度,你怎么忘了呢?仓库里有粮有油有农药化肥,虽然你不拿一点儿东西,但由于你违反制度开仓库门,保管员要是说少了东西,你说得清吗?”“这——这——”
“人总得打利身拳,你怎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都是井林坏的事,叫我收钥匙嘞。呶--,给!”卢富贵忙从房里拿来钥匙交给了老会计,说“今后再也不多事了。”向河渠对卢富贵说“走吧。”卢富贵有些意外地说“上哪去?钥匙给他了,我又没开门。”“拿鱼去。不是要吃鱼吗?”见卢富贵不相信似地望着自己,向河渠笑了,说,“仓库门不是不可以开,而是要按制度办事,走吧。”
夏振森又一次被评为三等工,象上次那样又是一阵大叫大嚷,但这一回没有卷袖攘臂地弄出个凶形样子来,因为他知道周兵他们那几位针对的是谁。正如向河渠对周兵所说的“你要是绵羊,他就是老虎;你要是老虎呢,他又变成绵羊了。”凡恶人大多这样,因而他只是高声叫嚷,连什么“阶级报复”的话都说出来了。
向河渠严肃地说“有理不在言高,靠吵骂不能证明你有理。评几等工都是有标准的,你不服可以说说你的理由。不错,活儿你没少干,但思想表现呢?你够得上二等工的标准吗?”贫协组长吴明珍说“要想不被评为三等工并不难,只要少做点挨人骂的事就行了。”
向河渠接着说“评工标准是大家同意制订的,并不针对哪个个人,只要你够得上几等,就可以评为几等;跟做人一个样,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不是别人评出来的。要想不被评为三等工,要靠自己去努力。希望你下期不被评为三等工。你和我无怨无仇,倒是在我爸问题上你给予的支持让我一直记着你的好。不存在报复,报复什么呢?要报也是报恩,报你支持的恩。”
夏家与周家一样都在队里称王称霸,自两家打斗被支书批评后,再加上夏家的退婚,其实算不上退婚,他们没有结婚哪来的退婚,只不过是悔约而已。现在的恋爱悔约是司空见惯的,不像那时当成一桩重大事情来看待,退婚就成了对周家的重大打击了,因而周家的气焰明显地萎了下去。
只有夏家依然嚣张,尤其在与薛家结亲之后更是有恃无恐。虽说夏振森刚因贩卖粮票布票,在江南被派出所抓住,由周兵去把他带回来,他并不感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书中暗表,这类事如果生在现在,确也算不上什么不正常的活动,可当时贩卖无价证券是违法的,只能用当时的社会标准去衡量当时人的行为,特作说明。
回过头来再说夏家。夏家没想到的是已有队长作靠山了,居然还被评为三等工,这太伤颜面了。夏振森不服气地望望薛井林这位未婚妹夫,却见薛井林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并不吭声,只好泄气地垂着头退回了坐位。
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兵在也是敢于与夏周两家及跟在他们身后的少数人斗的,他常常揪住某些不法事情掀对方的尾巴。由于老社长的屁股不正,他这个民兵排长问了也没个屁用。他很想撑老会计的腰,和老会计一起来跟歪风斗一斗,压一压邪气,但老会计太懦弱,不但做不了老社长的主,有时连记工员夏振森的主也做不了,工分多少竟由夏振森说了算。他心里那个气唷,憋的快把他的肚子气破了。
自打向河渠当上会计以后他高兴极了。倒不是因为他与向河渠从小就处得好,而是向河渠敢于坚持原则的性格和胆略,下决心撑他的腰,把这个队的贫困局面改过来。有一次薛井林开会去了,家里由向河渠主持,他布置当天上午完成一块地的垡头破碎任务,被人们暗地里称为威虎山上麻团长的卫麻子跳出来说完不成。周兵数了数人数,步了步田的宽度,按每人四步的宽度插了草把,随后说“每人一路,谁干完谁回家。”说完自己带头干了起来,一鼓作气,连句话也不跟人说,只是一钉钯一钉钯地翻土、碎土,手上起了泡,硬着头皮干,第一个完成了任务,站在马路上看大家。卫麻子见众人都铆着劲儿干,一根木头撬不起个排,只好也随着大伙儿干,不但碎完了那块地,回家比往常还提了前。
向河渠和周兵一联手,四队的歪风邪气被一时镇住了。说起来当时的所谓歪风邪气也不过是一些思想落后于当时的人们所为罢了。他们或因穷困,或因好逸恶劳,或因贪占小便宜,连在了一起。看不到只有生产队的农业生产搞上去了,副业搞上去了,才能提高劳动力价值,多分粮草多拿钱。只是一门心思能偷捞就偷捞点,能做讨巧的活儿就钻空子做讨巧的活儿,能糊差事就糊差事,能欺侮人就欺侮人,这也是人的劣根性所致。
正如“人来源于动物界这一事实,已经决定人永远不能摆脱兽性,所以问题永远只能在于摆脱得多些或少些,在于兽性与人性程度上的差异。”他们算不上什么坏人,充其量也就是自私的程度比多数人多一些而已。不过当这些人觉他们不能象过去那样为所欲为了的原因在于向、周当了干部以后,于是就想方设法要把这两人拉下马,换上象薛井林这样的自己人,这么一来,向、周二人就危险了。
有个伟人曾经说过一个形象的比喻,他说他这个人就好比是维吾尔族的姑娘,辫子特别多,随意一抓就能揪住一把。不管是谁,只要用心去找,总会被找出许多毛病、碴子来。
冯主任对周兵早就一肚子的不满意,常顶撞不说,有时还小题大做让他下不来台,接到四队送来的材料还有个不上报的?薛井林呢,早就对周兵不满了。常撑向河渠的腰跟夏家作对头,弄得他在夏金花面前吹不起牛来,很想教训教训他,又苦于找不到碴子。这一回竟然自动把屁股露出来,还有个不打的?白天他不露声色,晚上帮助整材料,上纲上线。说真的,凭夏振森那一邦,揎拳行蛮内行,动笔写材料却没那个本事,自然找他。终于周兵的副组长职务被撤消,还把周向两人弄进了学习班里。
在他们的眼光里,向河渠这个人有些古怪有时对人满腔热忱,有时却又冷漠无情;全队三十几家的婚丧大事,送人情一家不缺,不花钱的酒席台上没见他露一次面。说起来也不尽然,好几户人家分家的酒席只要请他,他都到场;邻队社员周泉、姜勇等几家过年请酒,他与大队干部一样地劝酒闹笑,这些人逢年过节也去他家作客,听说有时去他家的客人还不少,可却极少请大队干部去。
插秧、斫麦他一步不落,公社开批判会却常常缺席;三干会要计算他认真听过几回,是简单不过的事情,只有业务辅导、农技讲座才见他掏笔记本,其余大会好象总见他在倚墙看书,会间休息,人们不是打扑克就是逛街、聊天,他呢,还在看书;说他不关心政治吧,常人不看的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书他也拿来看;说他关心政治吧,对早请示、晚汇报之类的活动却又马马虎虎;还爱认个死理儿,大寨记工重要的是政治第一,他呢尽把农活的数量质量列为第一标准。说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说“如果有了正确的理论,只是把它空谈一阵,然后束之高阁,并不实行,那么这种理论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
夏金花、罗美华等学习毛主席语录,能讲会用,却在有时农活不能完成任务时被降到三等工上,很是不服,指责他以生产冲革命,他却笑她们不懂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劝她们去好好学习毛主席的《实践论》。(顺便说一句,四队的评工哪怕在向河渠不当会计离开生产队后也一直以农活的数量质量为第一标准,没有更改过。)
他这个人在阶级立场上也古怪,说他界限不清吧,他当干部以后基本不去两家当过国民党教官和大队长,被定为反革命分子的人家去串门儿,尽管与他们的子女一样的交谈、说笑,还与陆锦祥处成朋友,但就是不登门;说他界限清吧,却又常到南逃分子沙纪申家探望,送吃的。
除了这些古怪现象外,要找他的错误、问题,还真的困难,更重要的是新班子上台后,四队已不再是最落后的生产队了,有时候还成了全大队的样板,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没有他就办不到却是无法否定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他弄到学习班里来呢?郑支书的本意并不在于要拉他下马,四队没有他能不能搞上去还很难说,他的那些点子应当说是不错的。问题是他有一股傲气。有哪个当领导的不希望下级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可四队偏偏出了这么个犟头,竟敢在大小队干部会上说出那一番火药味呛人的话来,不刹一刹还行?正想睡觉呢,恰好来了个枕头,出了周兵这档子事,借机治一治,让他知道点潜规则还是必要的。
郑支书的意思冯士元也赞成,于是顺薛井林的要求,就派人通知向河渠上了学习班。没想到这个犟头的头竟这么不好剃,联想起《红联》、向泽周都处于极端困难中,只要他一参加,迟早总能转危为安,觉得不该跟郑、薛一起趟这个混水,四队不是自己分管的队,钵头粗的面条糊不到我锅里来,何苦呢?他决定刹车。
又得顺便说一句了,从这以后冯士元冯主任没再为难过向河渠,不但如此,在有些事上还帮过忙呢,当然这是后话,以后再说。
主意拿定以后,冯主任跟身边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开口说“同志们问为什么向会计会到学习班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学习毛泽东思想嘛,谁都应当参加,对不对?到学习班来就一定有问题吗?谁也没有这么说。学习班本来就是共同学习毛泽东思想,加强思想革命化的。思想总是有先进、中间和落后的,我们要通过学习班的学习,去掉我们身上后进的东西,永远保持革命的朝气。
至于具体到向河渠同志,他和我们大家一样,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不等于一点问题也没有在大寨式劳动管理上他政治突出得如何?周兵的现行行为明摆在这儿,他还不愿划清界限,却常去南逃分子沙家这又怎么解释?当然这些算不了什么大问题,但该不该通过学习提高自己的认识,做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要他到学习班来,就是希望他能达到这个目的,从而充分挥他身上的动力,与薛井林同志更有成效地带领四队一百多人取得新的胜利。这没有什么错嘛,大家不要有什么误会,向河渠同志也不要有误会。”
听着冯士元的言,向河渠有些迷惘,作为一级革委会的负责人怎么可以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在干嘛呀——!这一天回家后,他在〈习作录〉里以〈学习班里胡闹腾〉为题写诗说
翻手为雨覆手云,学习班里胡闹腾。吹毛求疵往里送,有罪没罪待找寻。
不义丑行激义愤,各队传来声援声。莫须有本凭空造,原想打击反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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