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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蒋国钧临别提忠告 表侄女家常传喜讯(第2页)

“不对!”蒋国钧将酒碗重重地一放说,“他就是个唯我独尊的厂长。建大楼是吃了很多苦,是他的功劳,但却捞了不少钱;跑供销应该他跑的吗?向明的事他揽去了,把人家挤走了。将来如想展新项目,除他自己找,谁敢帮他?

你那个表弟媳要不是把最要紧的技术抓住不教,还想让她侄女儿在这儿做事?清除我和向明,为了什么?为的就是唯他独尊。

投他脾气肯放权,肯大力支持?不肯放权,他做得来吗?不肯放权,有这个厂、有这个规模吗?

有了厂,有了这个规模,把帮他建厂的人都挤走了,厂变成他的了,这放权、支持为谁呢?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吗?哼哼,该他出面指挥一切,那是没遇到事情,要是有了难事,他能行吗?”

见向河渠要说话,他摇手说,“别着忙,听我说。请问南屏那儿没有你人家肯撤?赵国民没有你,他肯接手这个烂摊子?肝素车间多出十四个人,没有你出那个轮换工的点子,往哪儿摆?嘿嘿,你如果真的百事不管,他能将遇到的困难都克服?我才不信呢。”

“老兄,可别这么说。再说那轮换工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吗?没有前,工人家中确实有事,也准假回家处理,只不过各车间头头、核算员多辛苦一点罢了。有困难我相信他不靠别人也会有办法的。”

“兄弟,别帮他遮掩。人家生产元珠笔到今天还在生产,我们怎么就货难销钱难要,生产不下去,关门大吉了,那时他怎么就不去独揽供销大权了?对了,扬州那两笔货款要不是你去还要不回来呢。真有困难靠他解决?难!好了,不说他了,我问你王建安怎么了?是不是跟许家富闹矛盾了?怎么回去了呢?”

“你说他?你误会了。是他妈体弱多病,跟前没人照顾不行。以前他姐离家近,可以常去,现在一随军,建安总不能不要老娘了,对不对?”“那你怎没建议与小陆对调,却直接回家了呢?”“他家原来就是开店的,现在政策也允许了,开个小店收入不比在厂少,到不如直接回家好些。”“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在削弱你的力量,以便对你下手呢。”“这到不是。他不会,至少是短期里不会对我下手的。”

“我想也是。这一摊子真丢给他,也不见得能舞得下来。江南在两可之间,蠡湖说不定就会变成别人的。南北对调,自以为既整治了赵国民,又能将江南置于他的控制下,想得美,许家富那块料能管好那么大的一片?”“能的,老兄,假如只是守成,他整天躺在床上睡觉都行。各车间按章办事,凭实绩算报酬,不需要人去督促检查,你多虑了。”

“多虑?我才不虑呢。领导不了更好。妈的,想整治赵国民,怎么样?人家真的扭亏为盈了。许家富在亏,赵国民来了盈,整了谁呀?还不是自搬石头自打脚?”

“蒋兄,还没喝多少酒呢,今天怎么啦,就不怕有人听见?”向河渠走到门口望望,回来说。“没事儿,姓阮的今明两天都不来,大概在避嫌呢。可是调动一个主要干部你能装着不知?本来就是他捣的鬼,偏又想洗清白,清白得了吗?再说了,就让他听见又怎么了?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他的老传统了,要不为什么被刷到没出息的塑料厂来?”老蒋满不在乎地说。“少说两句吧,老兄,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让人听见了不好。”“好好,喝酒,喝酒,不说这些了。”蒋国钧端起酒碗来敬向河渠,向河渠也赶忙回敬。

“蒋厂长,向会计,给你们一人下了一碗面,都倒在这个大保温瓶里了,需要什么,喊我一声就到。”阮秀芹提着一个大保温瓶走进来,放到桌子上,走出去一会不会儿又拎进两只热水瓶也放到桌上,走了。走前对向河渠说“向会计,你的水放在办公桌上,你门没带好,我带上了,放心喝吧。”

生化厂的主要干部都是前半间作办公室,后半间作宿舍的,一般只要不离厂,都不怎么关门,最多将门顺手一带,并不锁上。向河渠到蒋国钧这儿喝酒聊天次数不算少,也从不锁门,阮秀芹从安全角度出,帮他把门锁上,也算是关心他的了。

“兄弟,不是我说你呀,当初要是你答应当厂长,向明和我又何至于被挤走?”蒋国钧又老话重提了。向河渠摆摆手说“老兄,还是那句老话,我向河渠知道自己的份量,不具备当一把手的素质。借酒遮脸说句吹牛的话吧,我就象当年的诸葛亮、刘伯温、周恩来一样,只是个当助手的料子,当不了一把手。”

蒋国钧说“谁生也来就是当一把手的料子,还不是锤炼出来的吗?今天我重提此事,不是要责怪你,而是要提醒你。要是你不把握好适当时机,该出手时就出手,到你走到我和向明这一步时,后悔就晚了。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当不了一把手呢?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还缺什么呢?告诉我,你缺什么?”

向河渠笑笑说“我也说不很清楚,反正自我感觉当不了一把手,总希望有人在前面给我撑着、挡着,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干。也可能从小学到高中,总是当学习委员,没当过班长、学生会主席的原故吧。”

蒋国钧说“这不是理由啊,兄弟。当一把手的有几个从小就当一把手的?还不都是后来炼出来的?我只是担心有朝一日阮志清准备好了,或者他的机会来了的时候,你想当助手也当不了了,到那时怎么办?所以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该出手时就出手。我蒋国钧永远会支持你,这就是我的肺腑之言。”向河渠说“我知道你的为人,假如实在没有办法非当什么厂长不可的话,一定请你来合作。”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这说明你至少认为老哥我还可以相处。来,喝。”蒋国钧又端起酒碗,猛然觉向河渠今天没喝多少酒,面前碗里的酒就没浅多少,不高兴地说“怎么了,没喝多少嘛。酒逢知己千杯少,是同我不知己,不高兴喝?”

向河渠笑着说“你看,你看,刚才是怎么说的,现在又这么说。是上次酒醉,让凤莲骂了个头臭。想想也不错,老病如果重犯了,可就不合算了,所以下定决心不再醉酒。你呢,也不要借酒浇愁。老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与其在这儿仰人脸色地活着,不如再设法开辟未来。”

蒋国钧大笑着指指自己说“我一个高梁杆大学出身的大老粗,还有什么光明的未来?”“话可不能这样说,老兄,谁都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就看你肯不肯去争取和怎样去争取?”向河渠认真地说。

“慢着,慢着。你刚才说什么了?‘该他出头指挥一切,我就回归本职,本本份份当个会计,反正有我没我,生化厂照样向前,我又何必多事呢?’现在又说是‘就看你肯不肯争取和怎样去争取?’到真是嘴是两层皮,怎样说都不稀奇啊。”

“哈哈,老兄,你只听我说出的一个方面,却不知,噢,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正在写长篇小说《一路上》吗?生化厂的产供销用不到我,再辟一条路好了,这就是在争取另一个光明的未来呀。我总不能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吧?”

“这个——”蒋国钧端起碗想喝,又没喝,放下了,皱皱眉说,“我文化水平低,上层没有帮忙的人,就是肯努力,又到哪儿努力去?”

“毛主席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只要下定决心去争取,就一定能找出路子来。要笑迎困难,如实解剖自己,找出自己的长处、优点和缺点、短处,比如建筑站里找找能挥自己长处、优点的地方,嗨,老兄,这道理还用我来说吗?”向河渠敲敲自己的脑门说,“班门弄斧,真是的。”

蒋国钧摇摇头说“道理谁都懂,真正去做就难了。那象你,全乡闻名的大秀才,进可以大刀阔斧干一场,显显自己的能耐;退,坐到书桌前去着书立说。我能退到哪儿去?”

想想蒋国钧的处境和他的才具、性格,的确也真有难处。难处最大的在于他看不到前途,只想别人来用他,却不想努力去争取表现自己的机会,没有自信心。加上他的城府又深。现在的关键在于激起他的上进心,可自己也是个不得志的书呆,又凭什么来激励他?不过不管怎么说,气可鼓而不可竭,鼓还是要鼓的。

他端起碗说“来,喝一口,你知道我喜欢猪耳朵,耳朵的脆劲儿对我的胄口,我不喜欢妮妮妈妈的,男子汉嘛,杀头也就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就不信你蒋国钧能被这点儿坡坎给绊趴下,不爬起来了?不平则鸣,只要你胸中憋着一口气,总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的,我相信你能。”

向河渠喝的是一口,蒋国钧干的却是一碗。他没能激起蒋国钧的不平气,却应了那句俗语借酒浇愁愁更愁,蒋国钧醉了。将蒋国钧弄上床,稍稍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杯盆,向河渠心情颇为沉重地为蒋国钧带上门,向自己的宿舍走去。走到楼梯口,想了想,步下楼梯,沿着厂内主干道,走向肝素间。

肝素车间可真是面貌一新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今天除了机械传动声,几乎是一片寂静;往日的人工操作,今天差不多全部机械化了,虽然是土造的设备,用防锈漆一漆,倒也象模象样的。当班的只有小秦小张两人,见向河渠走进来,招呼了一声,都各干各的活儿,一个在测反应温度,一个在复查ph值。小秦是秦经理的婚外情人,向河渠只作不知,一向是不闻不问也不开玩笑的。生化厂的职工,哪怕是原塑料厂的,只怕都没听见向河渠跟谁开过什么玩笑,虽然见谁都是一脸笑容。他从车间设备中间穿过,走进门还没关的收集室,见根娣正在结毛衣。

“表叔,你坐。”根娣拉过凳子。“给振刚结的?”振刚是根娣的丈夫,在镇龙村当赤脚医生。“嗯。”根娣应答着。“爸妈的气喘病可曾好些?”向河渠又问。根娣的父母是向河渠的大表哥,叫魏锦章。前文所说的大表哥是堂表哥,这儿说的是亲表哥,好在那位大表哥已经故去,今后再说大表哥就是亲的了。

这位大表哥是大舅舅的儿子,过去身体很好,还当过兵,总以为气喘病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谁知一次偶然的感冒引了咳嗽,落下了此病,还累及了表嫂。气功治好了母亲的病,母亲叫他传给大表哥夫妇,不知效果怎样,所以有此一问。

“爸说好象肚脐下有一团热气,气喘有点变轻,妈说没用,那心老是静不下来,说哥与嫂子的不和,搅得心里很乱。”根娣边结边说,突然想起似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表叔,哥马上要调到乡里当干部啦,这一来嫂子恐怕就不会嫌哥没出息,只配当个孩子王了。”

表侄魏元惠跟他爸一样是个致诚君子,不善言谈,但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原在生产队当个会计,恢复高考后考上师范学校,当了名小学教师。因家庭困难,恋爱受挫,后来找了个对象,是个商店营业员,好象不怎么看得起元惠的家人,连同对向河渠等也很淡漠。现在调到乡政府去了,不论担任什么职务,总比当个小学教师面子上有光一些,向河渠听了也很高兴。

叔侄俩又聊了会儿家常,问及了收率和质量,说了声早点休息,不要太晚,就走出收集室。听小秦小张说了今天的生产情况,看了看操作记录,又去肠衣加工场看了看大师傅们浸泡小肠,问了问收购的情况,就打马回府。

车间里欣欣欣向荣的新气象和元惠工作变换的喜讯扫去了老蒋带给他的郁闷,他轻轻地哼着“这一仗打得真漂亮,”高高兴兴地走向宿舍,却不知一场突然的袭击正等着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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