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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吧。”姜见黎转身下令。
江上风大,顾念着众人安危,姜见黎命人降了船上的帆,船只在江面上不满不快地行驶,船头破开幽深的江水,浪花一簇一簇,争先恐后地向着楚州城的方向而去。
楚州原叫建宁,晋灵帝永隆末年,高薛铁骑南下占领了江北,绞杀灵帝萧晁,萧氏王朝被迫南渡,江南世家迎灵帝之子萧煊于建宁登基,年号“延和”,从此大晋偏安江南三十余年,而后永嘉帝萧季钧登基,大晋才开始北归之路。
永嘉三年,大晋南北重新一统,萧氏回归旧都长安,建宁便被改名为楚州,归江宁郡辖制。当初延和帝依照长安一百零八的制式重新修整了楚州城,又将昔日太祖皇帝在楚州营建的行宫进行了重新的修缮,而今的楚州虽然已经不再是大晋的政治中心,但它毕竟当过大晋三十余年的首善之都,气势恢宏的宫苑依旧矗立,抵御外敌的城墙也依然高耸。
在靠岸的那一刻,姜见黎感受到了大晋昔日旧都这一庞然大物的压迫。城垣连绵,远处的高墙隐没如注的暴雨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天色昏沉,前方的路不好走,姜见黎正犹豫要不要在此时下船,忽然岸上传来了一阵喧嚣,雨声这般大,她竟还能听到穿透雨势而来的马蹄声,怕是来得人不少。
“姜主簿,岸边来了一队人马。”傅缙从外头钻进船舱,广袖衣袍被雨水浸湿了大半,人却一丝狼狈之色都没有,真是好定力。
姜见黎走到窗边用手轻轻推开一线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了被暴雨打湿拉冗在杆头的赤色旗。
傅缙神色肃然地开口,“主簿,是江南道府军的军旗,因江南道辖下江宁郡楚州为留都,大晋十道一府中唯有江南道的府军旗是赤色。”
“哦?”这一点姜见黎倒是不曾知晓。
“臣祖籍浙安郡,浙安也属江南道,故而臣才了解一二,”傅缙稍稍解释后,忍不住纳罕,“江南道府军出现在此处,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岸上那伙人看着有上百,若没看错,这伙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船头的特使旗上,指不定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消息倒是快。
姜见黎命人取来伞,想了想又拿起了案几上的濯缨佩在腰间,“下去瞧瞧。”
还真被她猜准了,岸上这伙人,的确是冲着他们来的,至于是来者善还是不善,尚不能确定。
姜见黎一手撑伞,一手按在濯缨上,缓步下了甲板,对面为首的一人先是骑在马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待目光撞上她腰间的濯缨,神色骤然一变,急切地下马上前,“敢问,可是特使驾临?”
“某司农寺主簿,姜见黎。”姜见黎微微颔首示意。
“臣江南道行军总管旗下副将孟识,奉仇总管之命率军前来迎接特使。”对面的人自报名讳,态度恭敬地朝她拱手见礼。
江南道府军副将的官位比她一小小司农寺主簿高出二品,按规矩她不该受礼,只是她腰上挎着濯缨,又手持天子特使符牌,孟识的礼她可受,也不能全受。
姜见黎向右偏过半个身子,将濯缨展露出来,这样一来,孟识的礼便算是行给这把数待帝王的佩剑的。
孟识行了礼,上前接过姜见黎的伞,“特使,仇总管早已扫席相待,眼下雨势大,还请您乘坐马车随臣等入城。”
“有劳,”姜见黎回头,用眼神示意孟识,“这是太仓令,昭兴元年的探花郎,也是此次赈灾的副使。”
孟识反应过来,急忙道,“原来是副使,还请您同姜特使一道乘坐马车入城。”
孟识初次见傅缙,却并未同寻常人一般夸赞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什么的,因而傅缙对他的印象不错,难得温和了颜色,朝孟识拱手,“有劳将军。”
只有一辆马车,傅缙只能同姜见黎挤一挤,二人从北往南这一路上交谈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傅缙不主动寻姜见黎说话,姜见黎也不会主动搭讪,之前他们赶路时各乘一骑,即便渡江之时同处于一个船舱,那也是同其他人一道,像眼下这般单独相对的情形,还是头一回。
傅缙坐在马车左侧,姜见黎就可以往右侧的马车壁旁靠,总之在这狭小的车内,有多远她就要离傅缙多远。
傅缙早就觉察到姜见黎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之前路上没寻到机会言明,眼下倒是尚可。
斟酌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抬起头偏向姜见黎的方向欲言又止地看了四次,看得姜见黎毛骨悚然,往马车角落深处死命地缩。
傅缙左手握拳抵着鼻尖轻咳两声,“姜主簿。”
姜见黎警惕地看过去,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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