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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迷路这一番惊吓,周大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屁股坐在溪边一块还算干爽的大石头上,接过周铁柱递来的干硬饼子,就着清冷的溪水,狼吞虎咽起来。咬了几口,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潺潺的溪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水……没烧开,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随即他又自嘲地在心里笑了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对,这是什么时代了?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还穷讲究什么?”他摇了摇头,俯下身,用手捧起溪水,喝了几大口,冰凉甘冽,倒是解渴。
他这又是摇头又是自顾自笑的怪异举动,自然落入了旁边几个儿子的眼里。周铁柱、周石墩几人相互交换着眼色,低声嘀咕了几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和疑惑却是明明白白。
周大树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儿子们这熟悉的眼神交流。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坏了!自从他穿越过来,因为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与原身差异太大,这几个儿子就经常这样背着他嘀咕!他们……他们该不会是开始怀疑我这个爹是假的了吧?
一想到可能被当做妖孽烧死或者沉塘的可怕后果,周大树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打消他们的疑虑!
他心思电转,拼命在融合的记忆里搜寻可以利用的信息。幸好,除了关于老三眼睛和老五脚伤的细节异常模糊外,对于这几个儿子成长过程中的大部分事情,记忆还算完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感慨万千的神情。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儿子,声音故意放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世事般的沧桑
“唉……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一个个叫过去,眼神在他们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停留。
几个儿子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周大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爹上次晕那一回,躺在炕上的时候啊……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想了很多。这人呐,说没可能就没了,一辈子不能白活。”
他顿了顿,观察着儿子们的反应,见他们都有些愣神,便顺着话头往下说“爹以前……有些地方,是做得不对,太倔,也太……抠搜。”他艰难地承认了这一点,“光想着把那点家底攥手里,怕你们败光了,却没想着,一家人,劲得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过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石破天惊!周铁柱瞪大了眼睛,周石墩的眉头皱得更紧,连周木林都忘了抱怨,诧异地看着他爹。老三周火旺则微微抬起了头,独眼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所以啊,爹醒过来之后,就想着,得变一变。”周大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不能跟以前似的,光知道骂你们,逼你们。”
他开始尝试着拉家常,将记忆里那些被原身忽略或淡忘的、属于这个家庭的零星温馨片段挖掘出来
“老大,”他看向周铁柱,“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八岁那会儿,有一年夏天,偷偷下河摸鱼,差点让水冲走,是你娘拼了命把你捞上来的?回来我还狠狠揍了你一顿,你娘护着你,跟我吵了一架……”记忆里,那是赵氏刚嫁过来没多久的事,原身只记得自己火,却忘了妻子当时的焦急和护犊之情。
周铁柱身体微微一震,显然是想起了那段模糊的童年记忆,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和感伤。他没想到,爹居然还记得这个,还会用这种语气提起早已过世的娘。
“老二,”周大树又转向周石墩,“你小时候不爱说话,就喜欢跟家里那条老黄狗待着。后来那狗老了,死了,你一个人跑到后山把它埋了,回来哭得眼睛都肿了,三天没怎么吃饭。家里后面也没养狗了。”这件事,原身当时只骂他没出息,为个畜生伤心。
周石墩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细说过,爹竟然知道?还记得他哭了?
周大树又看向老四周木林,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着点他自以为的“慈祥”“老四,你刚开蒙那会儿,先生夸你聪明,你跑回来,高兴得在院子里直打转,摔了一身泥,还抱着你娘的大腿说以后要考状元给她挣凤冠霞帔……”这记忆很清晰,因为那是原身为数不多为儿子感到骄傲的时刻。
周木林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有些羞愧,又有些触动。那时的天真烂漫,与现在读不进书又放不下架子的窘迫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老三周火旺身上,关于他眼睛的记忆依旧模糊,他不敢轻易触碰,只是叹了口气,含糊道“还有老三……你们都长大了,爹也老了……”
他没有具体说下去,但那一声叹息,却仿佛包含了无数未尽之语。
溪水潺潺,林风轻拂。几个儿子听着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追忆和一丝悔意的诉说,都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们依旧想不通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那些被尘封的、属于这个家庭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被重新唤起,心中那块因为常年被苛待而冰封的角落,似乎有那么一丝丝融化的迹象。
他们看着坐在石头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父亲,眼神里的怀疑和探究,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困惑又有点酸楚的情绪所取代。难道……爹真的是死里逃生一回,想通了,要改过自新了?
周大树看着儿子们神色的变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改变原身留下的恶劣印象,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行动。但至少,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蛮横
“行了,歇也歇够了,话也说完了。都把筐子收拾好,看看还有什么能挖的,再弄点,太阳偏西前,咱们得下山回家。”
这一次,儿子们没有再多言,默默地背起筐子,拿上工具,动作似乎比之前更麻利了些。家庭关系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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