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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队出乎意料地快。
张世安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他把它举起来,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各家家丁听令!按各自家主所属,从左到右列队!王家、苏家、李家、赵家,各家站到各自旗号下面!”
人群愣了一下,但很快动了起来。那些散乱的家丁、护院、门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开始往各自的方向聚拢。张世安让家丁提前在营地四周插了各色的旗子,红底黑字的王家、蓝底金边的苏家、白底绿纹的李家……每面旗下都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名册,开始点名。
周火旺站在一旁,看着张世安指挥着那些家丁、商贾子弟有条不紊地列队,心里微微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张世安就是个整天摇着折扇、想着讨好沈婉宁的纨绔子弟,可他现在的表现。“倒也没那么废物。”周火旺心里说了一句。
张世安注意到周火旺的目光,心里微微得意。他要在沈婉宁面前压过这个姓周的一面,他自然要拿出点本事来。
“所有人!听我号令!”张世安站在营地中间,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这次出城剿匪,谁要是立了功,本公子替你们向巡抚大人请赏!银子、官职、田地,一样不少!”
“好!”有人喊了一声,接着三三两两地附和起来,士气总算提了一些。
八百来人列成了七个方阵,虽然武器五花八门,衣甲杂乱,但好歹不再是一盘散沙。张世安清点了人数,朝刘振东抱了抱拳“刘将军,整队完毕。请您示下。”
刘振东骑在马上,见张世安整队完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出。”
队伍开拔了。八百来人的队伍,从北门出城,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的清水河进。
队伍在傍晚扎营,篝火刚刚燃起,王鸿飞的斥候小队就回来了。他们浑身是泥,马匹喘着粗气,一个斥候跳下马,跑到张世安面前单膝跪下“公子,找到了。前面十五里,清水河拐弯处有一个村子,叫柳树屯。里面盘踞着百来号匪徒,有刀有枪,还抢了十几匹骡马,看架势像是要往山里撤。”
张世安正在篝火边喝水,听完斥候的汇报,放下水囊,站起来“有多少人?什么兵器?有没有弓箭手?”
“大约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人,刀枪为主,有六七张弓,像是猎弓,射不远。门口的岗哨只有两个人,巡夜不勤。”
张世安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手指了指斥候“你带路。其他人,备马集合。”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就摸到了柳树屯外。张世安没有让所有人压上去,而是让王鸿飞带着三十个轻骑从东面绕到村后,堵住后路;让苏呈带二百人从西面推进,形成压迫;南面是清水河,水流急,跑不掉,无需安排。北面留一个口子。张世安亲率主力从北面压进,却故意放慢度,像赶鸭子一样把匪徒往那个口子赶。
周火旺被编在中军,随张世安从北面推进。参战的家丁们原本还有些紧张,但见匪徒只是一味后退、毫无章法,胆子也渐渐壮了起来。村口放了两箭,一个匪徒中箭倒地,其他人就慌了,乱哄哄地往后涌,正好撞进苏呈从西面压过来的包围圈,又掉头往北跑,这是张世安留出的通道,而通道尽头,王鸿飞的骑兵正在那里等着。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看见骑兵,吓得扭头就跑,后面的不知道前面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自己人踩自己人,乱成一团。
这一战,从合围到收网,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百来号匪徒死了二十几个,被活捉了七十多个,只有七八个趁乱跳进河里跑了。剿匪队这边,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都是混乱中被自己人挤倒擦伤的。
张世安骑着马,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回到刘振东面前“刘将军,匪徒已经肃清。请您示下。”刘振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蹲在地上抱着头的匪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审。问出他们的老巢,问出他们还有多少人。问完了,该砍的砍了,省得浪费粮食。”
张世安没有犹豫,转身去安排了。周火旺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匪徒被一个个拉出来审问,审问的过程很简单,打,往死里打,打到开口为止。周火旺看着那些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审问的结果出来了,这伙人是从河东省各处流窜来的溃兵和难民,没有统一的领,也没有固定的巢穴,走到哪儿抢到哪儿。他们交代了几个临时落脚点,都在清水河沿岸的废弃村落里。张世安听完汇报,对刘振东说“刘将军,既然他们只是流窜的散匪,不如趁他们还没聚拢,连续拔掉那几个窝点。拖久了,他们又会聚起来。”刘振东点了点头“你安排吧。”张世安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布置了明日的行军路线和搜索范围。
第二天,他们拔掉了第二个窝点,一个被废弃的砖窑。砖窑里藏了七八十个匪徒,比柳树屯的少,但也更警觉。张世安让人在窑外点了几堆湿柴,浓烟灌进去,逼得里面的人自己跑出来,守在外面的弓箭手一箭一个,几乎没有损失。周火旺全程参与,他用复合弓射倒了三个从浓烟里冲出来的匪徒,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旁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第三个窝点,一座半塌的山神庙,里面盘踞着五六十人,里面的人突围时候,被王鸿飞的骑兵截住,杀了个干净。
连续三天的三场战斗,剿匪队这边死了四个人,伤了二十多个,但匪徒死了上百人,俘虏了将近两百人。
周火旺跟着大部队行动,有人在小声议论张世安的部署,都是在夸张公子这些公子哥厉害。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进周火旺的耳朵里,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带保安队的时候,只会喊一声“跟我冲”,然后埋头砍杀。八百人冲进蛮族骑兵的队列,打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而张世安,只用了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把一盘散沙的家丁护院,变成了能打仗的兵。他不服,但他没法不服。因为那是事实。
远处,张世安正站在篝火旁边,跟几个兵说着什么。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原本有些轻浮的轮廓照得沉稳了几分。他偶尔挥一下手,像是在比划什么,围着听的人连连点头。
周火旺看了很久,火光中沈婉宁的脸出现了,带着她惯有的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笑容——“你是我看上的男人。”
“你看错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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