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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面包,好像真的可以作为鱼饵吧?为了好好度过他的生日,他真的向迈尔斯请教了不少钓鱼的技巧。
他迟疑地说:“您这么说,我感觉那家伙,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呃,尊敬佞神?哪怕他是为了向佞神祈求所谓永恒的生命……”
“当然。那是一个疯子。或许也可以说,他只是为了实践他的理念、验证他的知识。至于生命?他并不尊重神明,更不尊重生命。连他自己也死在那场献祭之中,人们后来是根据他的手稿才知晓他都做了什么。”
“……就因为这样一个疯子,西岛就丧失了所有的生灵?”
“这世上的疯子可数不胜数啊,【白日梦】先生。”脑子先生难得叹息起来,“我只是提了其中一件而已,甚至是失败的一件。只是即便失败了,其代价也是数以万计的生灵。类似的事情只多不少,类似的代价同样——只多不少。”
他想到发生在格拉德的那场饥荒。
那一次,格拉德死了五十万人。
人们通常以为那是一场天灾。即便说是一场人祸,大多也只是关于粮食、关于城市治理之类的凡俗争论。
可是,倘若是有人将这五十万的生灵献祭给一位高高在上的巨面者呢?又或者,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巨面者感到饥饿,所以就吞吃了这五十万的生命?
海沃德·诺伊斯并不愿意这么想,无论是前面那个可能还是后面那个可能。可他越是知晓更多知识,就越是无法理解,在如今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神明的力量足以遮天蔽日的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可怖的灾厄,能一口气死上五十万人类?
那甚至不是一场战争!
海沃德很想知道真相。他不知道真相会是好的还是坏的,会是令他失望的还是令他松一口气的。他只是——需要知道。
单凭他自己恐怕很难。偶尔,他疑心在【白日梦】先生望见的无数白日梦之中,是否可能存在着一缕来自二十年前的真相的光辉。但更多时候,他知道这种想法同样是一场白日梦。
或许——他想到更多的一种可能性,是随着他阶层的上升,随着他领悟更多来自【星群】的知识、目睹更多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层域……那个真相就会自己跃入他的大脑。
就像是埃洛特的失败已经写进了他们获取的第一批知识之内;或许,格拉德也只是他人故事中的一笔,成功或是失败,而那五十万人的死亡,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注脚:某某人为了某某目的,在格拉德做出某某事,造成五十万人死亡(注:死亡数量存疑)。
仅此而已。
他恐惧这一时刻的抵达,也或许,期待这一时刻的抵达。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明白死亡的意义了。但那只是单个的死亡。而群体的死亡——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痕迹。常人的死只是刻在他们自己的墓碑上,群体的死却会刻在历史的车轨之下。
如今的西岛,还记得那个杀死无数人的血腥一日吗?
这样一个念头,驱使他向脑子先生发问:“真的存在所谓的‘永恒不变的生命’吗?”
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就要献祭这么多的生灵?
可是,连神明都会死。尽管神明的死可能与凡人的死并不一样,但那同样是一种死。【死昼】会收容这些死。
“我不知道。”脑子先生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杜尔米脱口而出:“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
脑子先生:“……”
杜尔米反应过来,不禁讪讪一笑。
随后他突然意识到,明明脑子先生讥讽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是那样理直气壮,那么他讥讽脑子先生居然有所疏漏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也应该义正言辞才对!
堂堂【星群】的信徒,怎么能有不知道的事情呢!这多没面子呀。
“我的确不知道。”脑子先生说,“他要求的不是永恒不死,而是永恒不变。说老实话,我觉得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层域,然后自己孤零零地待着——既然他人对他的了解仅仅定格在那一刻,那他不就是永恒不变吗?”
“那不就是死了吗!”杜尔米说。
死亡才是永恒不变的事情。
脑子先生语气幽幽地回答:“的确如此。所以他也死在了那场献祭之中。”
杜尔米一噎。
“我不知道那位佞神是不是意识到这件事情。”脑子先生说,“所以祂的确赐予他永恒不变的安眠——死亡。”
杜尔米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这家伙死得好,还是说这家伙“竟然能”得偿所愿。
过了一会儿,杜尔米问:“那位佞神……究竟是谁?”
脑子先生沉默了很久,几乎令杜尔米都奇怪起来。
“……有这样一类生物。”脑子先生说,“祂们的存在是为了一些恶作剧,比如把叉子的其中一个尖儿掰断,比如把书籍其中一个页码搞混,比如在腐坏的食物上加一层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外皮。
“人们把祂们称作鬼精灵,这是一群非常弱小但又有点烦人的巨面者。”
“难道是……”
“不,不是。当时鬼精灵的确出现在了西岛,但祂们的目的是把那些面包都戳个洞,或者说,让面包看起来是完整的,但内里已经被挖空了。因为那里实在是一口气出现了太多面包,所以鬼精灵们都忍不住了。”
杜尔米:“……”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但这群打算恶作剧的鬼精灵却恰巧目睹了当时发生的一切。除却那个魔法师本人的手稿之外,这群鬼精灵也是后来人们获取信息的其中一个渠道。”
“……所以?”
“手稿上并没有明确提及这位佞神的身份,也可能是魔法师动手之前特地毁掉了相关的信息。但是根据鬼精灵的说法,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神明抵达,是西岛的土地吞噬了所有生灵——是西岛吞噬了西岛的生灵。”
杜尔米怔住了。
“顺带一提,我们马上就要抵达西岛了。”脑子先生特地补充了一句,“这次咱们应该也能有惊无险地离开,就像在罗伊岛一样,您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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