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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
一场【白日梦】出现了。
杜尔米总是能用十分异想天开、十分匪夷所思的方法解决这世间的许多问题。比如他甚至让【星群】给凡人编织教科书。哈,还真是物尽其用,不是吗?
关于死者,人们总是拥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观念。
一者希望他们死后活得安宁、在地下长眠不朽;一者以为他们死得不甘,多半想回返活人的世界、抢夺活人的生机。
穆尔以为他们的想法都不对。
活人的世界都如此辛苦,死人的世界又哪来的彻底安宁呢?而既然活人的世界如此辛苦,那死者为何又要历经千辛万苦,重又回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呢?
穆尔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但他不会为难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
穆尔带着杜尔米去参加了那场葬礼。
原本他是希望杜尔米立刻去往世界的尽头的,不过既然杜尔米来了卡桑米亚,又刚巧碰上了这场葬礼,那么他们也该去凑个热闹。真不晓得这热闹算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
他们正巧碰上了卡桑米亚先知,不过老先知只是遥遥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似乎很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不是为了活人,而是为了死者。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缕光彩。随后,他望见一抹亡魂漂浮在棺材上面。他戳了戳穆尔的胳膊,小声问:“你还没有带他离开吗?”
“让他多看两眼他的亲人,还有他旧日的生活吧。”穆尔大方地说,“往后,世界会为他呈现出另外的一番面目。”
杜尔米总觉得,【死昼】用穆尔的躯壳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种小孩装成大人的感觉。
这让他突然有点儿好奇了,他问:“穆尔,你为什么使用穆尔的模样?”
“什么?”
“有点……”杜尔米挠了挠脸颊,“幼稚。”
在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普通男孩的躯壳之中,神的灵魂蜷缩着、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切空洞。
……好吧。考虑到杜尔米自己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凡人,他说这话还挺没底气的。但他使用的躯壳起码成年了,可以负担法律责任了;而穆尔呢?他甚至都不用坐牢!
穆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杜尔米。自从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杜尔米真正接触真相以来,神也越来越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待杜尔米了。毕竟这孩子的成长已经超乎祂们的想象,如今祂们理应尊重他,并且刮目相看。
但杜尔米的问题实在是让死亡的神明也感到了匪夷所思。
“你不知道?”
“什么?”
“你竟然真的不知道?”穆尔立刻嘲笑了他,“嘻嘻,杜,笨!好笨好笨!”
杜尔米完全不明白穆尔为什么要笑话他,而且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理所当然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死昼】会使用“穆尔”的形象?
穆尔笑声尖利,他咯咯笑了两声之后,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出了答案:“因为那是距离我最近的死亡。”
这个眼睛圆滚滚、黑漆漆的男孩,是距离【死昼】最近的死亡。
在【死昼】想要变成人类的时候,祂便询问了这个刚刚死去的男孩的意愿。这孩子是没法活过来了,但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模样借给一位神;倘若幸运的话,他或许也能瞥见凡俗世界的一鳞半爪。
那个男孩不假思索地同意了。那是他的灵魂汇入死亡的洪流之前,最后的理智与清醒了。
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让死亡的神明好奇起来:“为什么你愿意?”
而那个眼睛黑漆漆的男孩站在神的面前,歪了歪头,很自然地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我不能拒绝死亡。”
他不能拒绝死亡,所以他死了;他也不能拒绝死亡的神明,所以他还拥有重回人间的可能——即便只是一具空壳。
这个活人——死人——的聪慧、敏锐,给【死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说【死昼】自己,祂可绝对算得上是迟钝、慢吞吞、混沌而痴愚的神明,甚至还疯了。
可祂借了一份来自凡人的聪慧与敏锐。
于是祂成为了穆尔。
在祂掠夺【白昼】的力量的时刻,在祂目睹大地母亲沉眠的时刻,祂以为自己收获了一次新生。往后,死者的呓语就再也不可能吵到他了!
事实证明,这只是这位神的白日做梦。很久很久之后,直到祂以穆尔的身份行走于世间,祂才突然明白——
穆尔以死亡为名,却成了祂的新生。
杜尔米恍然大悟。
他以为【死昼】是特地挑选了“穆尔”的面容,又或者是这个孩童形象的躯壳有什么特殊含义。但穆尔其实并不特殊,亦或者他的前身才是最特殊的——死亡的神明动了凡心,而他的死亡离祂最近。
……这似乎也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杜尔米琢磨着。然而就算这个答案摆在他的眼前,他或许也视而不见。人们不会将两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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