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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尔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杜尔米了,他哼哼两声,说:“我是【死昼】!难道你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死亡与白昼吗?死亡之中本就蕴藏着白昼的明光。”
他们越过这株枯死的小草,继续朝前走。
从前,这里空无一物,连死亡的哀嚎都只能回荡在空气之中,与狂风面面相觑。
如今,这里多了一株小草。杜尔米决定等会儿回程的时候,为那株小草办一场葬礼,庆贺它来过。
世界的尽头仍旧十分寂静。昏暗的光线让杜尔米以为这里无穷无尽、漫无边际。但他们其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堆积如山的海洋的幻影。
杜尔米大为震惊:“你跟【海镜】离得这么近?”
他上一次这样震惊,似乎还是当他意识到【帝皇】的宫殿距离群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而穆尔也用了相似的答案回答了杜尔米:“近在哪里?看起来近,但那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虚无的边境。嘻嘻,笨笨的杜杜,甚至没听说过层域不互通法则!”
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我当然知道……不过,神秘侧的生灵甚至没法去邻居家串门吗?即便祂们能够望见彼此?”
穆尔:“……”
他为什么要去米洛那边串门!
可怕的杜,轻而易举地提出了一个足以摧毁神明理智的设想!
他们就在这片寂静的边境里待了一会儿。
杜尔米心想,他上一次来到世界的尽头的时候,在亡者的命运之中徜徉了很久,甚至还目睹了自己的无数次的死亡。当时他耗费了很长的时间、甚至需要他爸妈帮忙指路,才能逃脱死亡的地界。
可是,放到真理侧对应的地点,却仅仅是这样短的一段路。
隔了片刻,杜尔米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这里出现了一株小草?”
这个问题又像是一个傻问题。
这里毕竟是【死昼】的层域,虽然沉眠着大地母亲、虽然栖息着【世界】的死亡,但活着的神明毕竟只有【死昼】一个。因此,祂当然能够掌控、至少是感知这里的一切。
可是,当穆尔带着杜尔米过来的时候,他们望见的却只是一株小草的尸体。
要是穆尔果真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完全了然于心的话,那么他不应该带杜尔米来看活着的小草吗?世界尽头的新生命总不至于如此脆弱、如此转瞬即逝吧?死亡不能拒绝这场死亡吗?
由此,杜尔米想到了一个奇怪的推论:难道是【白昼】的力量出了什么问题?
之前在神明的会议上,杜尔米曾经听闻,死亡的神明在融合了【白昼】的力量之后,甚至能听见活着的生灵的声音了。那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神将自己变成了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
从此,【死昼】就疯了。
不过在杜尔米真的认识穆尔之后,他发现穆尔好像还没那么疯。而且,穆尔似乎也只能听见死者的声音。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穆尔难得收敛了脸上那种笑嘻嘻的笑意,他甚至沉默了片刻,露出那种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表现的肃穆表情。这让杜尔米都有点儿不自在了。
过了一会儿,穆尔说:“你曾经说,那扇门也可以成为死者通往凡世的路。”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确实这么说过。
现在的问题是亡魂泛滥成灾,他们需要给这些亡魂们找个去处,所以杜尔米才让穆尔帮忙引渡亡魂到遮兰。
但是,如果凡世没那么拥挤的话、如果亡魂也同样乐意的话,那么这些亡魂也可以洗去自己昔日的记忆,干干净净地重新去世上走一遭。
这是杜尔米当时提出的一个设想。老实讲,在他这边,这个设想还没有到需要实现的阶段。
穆尔却说:“我将【白昼】的力量给了那扇门,为了实现你的设想。我将我的耳朵与眼睛装在那扇门上,若有生者或者亡者跨越那扇门的界限,我就会目睹他们的人生、听闻他们的故事。然后,我会送他们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杜尔米吃了一惊,不禁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穆尔突然用一种不满的眼神看着杜尔米:“你对我们可真放心啊,杜!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呃,哈哈。”杜尔米很尴尬地挪开了视线,他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挪了回来,“因为我信任你们!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吧!”
穆尔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过他还是说:“没错!”
这回轮到杜尔米笑了起来。
“因为那扇门充当了我的耳朵与眼睛,所以我对于其他地方的感知就弱了一些。直到这株小草死去,我才听见它微小的呼吸。”说到这里,穆尔有点儿不高兴,“不过,至少我们看见了它的尸体。”
他们回去了,回到那株小草身边,给它挖了一个小小的坟茔,然后为它举行了一场简陋的葬礼。一天,两场葬礼。
杜尔米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坟茔,他想,这里头却埋着人们最后的希望。或许,他们并非目睹这株小草死去,而是在等候这株小草重新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当它真的重新发芽的时候,或许我们都听不见。”杜尔米有些感叹,“获得生命的那一天总是悄无声息。”
穆尔抬起头,看着杜尔米。最后,他轻声说:“但死亡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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