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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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水下童声（第1页）

江水瞬间将我吞没，仿佛尘世间的喧嚣，眨眼间便被完全隔离。

我喜欢水，那种于生命相连的温柔蓦然将我包裹，这该死的对水之执着，刹那间苏醒了。

我是水蛊，对水有着独特的依恋，每天喝的水也比普通人要多，反正就是喜欢水。

水下极其安静，是一种带凝重的宁谧，厚重的水跟空气迥异的包容，让我淡然和从容。

远处，谁家渔船的船篙轻点江底卵石，清晰的声音从水下传来，清脆悦耳。但我却只有庆幸，这家人肯定不姓黄，或者跟那个婊子同姓。否则，他的船肯定沉了，问水娘会乱杀一通。

我慢慢让自己平静，双脚触及江底，然后才睁开双眼，四面打量。水下的视界受限，能看清楚的距离可没有多远，尤其夜色之中就更加有限了。

很快，我就从水中感受到一种诡异的阴冷，这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阴森，令人恐惧。

像问水娘这种拥有巨大怨气的魔僵，那种恐怖的煞威，足以被江水浸淫，迅扩展。

我知道，这是河水中幽冷的尸气，一种令人恐惧的奇怪感觉，尤其是在深夜。这种尸煞足以令河里那些活跃的鱼虾都敬而远之，导致水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宁静，万籁俱寂。

我能清晰的感受，这股尸气沿途都有，是从上而下经过那种，最终骤在下游杨家祠堂的高坡下方，那里有一个急水滩，正是当年廖镇父子出事，我出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滩急水浅，礁石密布，早年曾经是船家心惊肉跳的地方。不知道多少船只在此沉没，后来九几年淘金热兴起，不少淘金船都从河底挖出大量铜钱，瓷器，甚至是其他商品，以及人体的骨骸。因此，这个险滩，就是早年令船家心惊肉跳的死亡水滩。

这个水滩往上，就是当年小龙讨封口，最终被雷劈死的小岛，现在大家都叫太阳岛。

总之，这是沅水比较邪乎的河滩，比上游的“卢家滩”更加险峻。

这是一个河道的弯道，水急滩浅，更因为水下多礁石极其险恶。

而且，杨家祠又是一个陡峭的悬崖，湍急的河水足以将失控的船只，直接挟带着下冲，撞上悬崖而粉身碎骨。而且就算避开悬崖，一旦船只失控，也会漂移到其他有礁岩的位置，最终导致触礁翻沉，哪怕船夫水性再好，遇上这种情况也是九死一生。

解放后，政府将河里几个致命的礁石炸掉，才导致水文情况略好转，比之前强多了。

早年这个位置，两岸会聚集着不少纤夫，大船会在过滩前停泊，下来跟纤夫讨价还价，然后让纤夫在岸上拉纤助力，让船只加上一道保险，以免出现类似的祸患。

一旦遇到旱天水浅，或者雨天水涨的时候，纤夫也会坐地起价，跟船家狮子大开口。

假如有些船家本来就酬劳微薄，无力支付高额的拉船费用，就只能铤而走险了。这种情况之下，纤夫们就会在岸上围观，说着漏气的风凉话，高声咒骂喝倒彩。一旦船只失控，便齐声叫好，看着船只触礁或者撞上悬崖，更是鼓掌欢庆，仿佛围观一场精彩的大戏。

他们会看着船家在水里翻滚冲激，在死亡前大声呼救却冷漠围观，甚至击掌相庆。相互调侃着这些船家，笑看着他们，因为吝啬而即将失去生命。

就算有人同情，也会在危险和自保中选择继续冷漠。

早年，所有在江边玩水的人都知道，落水溺死者，都是让水中的伥鬼缠住了，你要救死者复生，溺死鬼就只能拖住你给它替生，它去寻求转生的机会投胎了。

因此，当目睹生命的湮灭的愧疚，一旦被麻木和冷静替代时，最终都变得极度残忍。每次在这种时候，所有人只有激奋和欣喜，为自己见识一场灾祸而愉快。

从没人敢去想，这些经年在江面来回，拿命赚取微薄酬劳的家庭，会多一个寡妇，一群嗷嗷待哺的幼童。她们的男人和父亲，己经在江水中永远消逝，回来的只是噩耗。

穷人是没有怜悯的，尤其被命运肆意捉弄的贫穷男人，只能在遇见比自己更悲惨的事情时，从那些残酷的灾难中，寻找可怜的优越感和慰籍，进而欢呼雀跃，愉快的传递着噩耗。

这就是人性的残酷，如果你想拥有怜悯，必须脱那种恐怖的贫穷。怜悯是有高度的。它高贵而优雅，跟那些为生存必须拿命拼搏的穷人无缘，他们只有对比之下的侥幸。

我静静的站在水下，就感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浮起。

时过境迁，早年关于这条险滩的惊悚，早就随着河水流淌殆尽了，但我仍然感觉恐惧。

这是一个令我害怕的险滩，跟远古的灾难无关，因为复苏的切身经历多年前母亲让鱼吞噬，廖镇拚尽全力也无法逃脱的方位，给我一种本能的惊悚。

我慢慢的朝下游去，水越来越急了，最终就算我不动，湍流也挟裹着我迅下漂。

河底的卵石和礁石急闪退着，就在那时，我突然看到水下一个白花花的人影一闪。

我心中一凛，这时迅攀住一块突出河底的礁石，一下就从湍流中停了下来。

我努力让自己在水下稳定，这才扭头朝后看去……可是，河底什么也没有，莫非是之前我眼花了？我分明看到一个白花花类似人体的东西，而且满头长飘逸，怎么突然又没有了？

我心中狂跳起来，甚至能感觉出问水娘的气息。那是一种令我无比亲近的尸煞！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遥望幽暗的水底，小心翼翼的叫道“向朝宁？”

江水灌进我的嘴，这三个字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出来，但是没人回应。

我略一沉吟，这时又轻轻的叫道“宗儿？”

四下还是幽静无比，就在我失望的准备放弃时，一个声音努力挣脱束缚，突然在水下清清楚楚的响起“娘！他在叫我……刚才我可没有应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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