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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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4页）

&esp;&esp;可她越是在意，就越是做不好。腰是不再扭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僵得像一块木板。她走到镜头前，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摄影机，像在做汇报演出般，动作一板一眼地，台词也说得干巴巴的，怎么都不像一个酒坊里住了二十几年的西北女人。

&esp;&esp;邹丽频频出错，一连咔了六七次。

&esp;&esp;这时候的胶卷摄影机带子是很贵的，每多拍一次，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esp;&esp;一场这么简单的戏都拍不好，气得秦向野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破口大骂：“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esp;&esp;“你是这个酒坊的女主人。你每天早上天不亮三点钟就起来酿酒开工。你只是长得略有姿色，引来镇上男人的觊觎，不是让你自己卖弄风骚！还有，你说台词时，要带出人物的情绪和经历，不是空洞的干巴巴念台词。你丈夫去当兵，七年没有回来，生死不明。你一个人撑着这一间酒坊的辛苦，隐忍，饱受流言蜚语却还要故作坚强无谓的泼辣豁达。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翻来覆去在想的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esp;&esp;“你有没有看剧本？有没有分析过人物内心？让你们在窑洞住的那一个月，你没有看到那些村里的女人是怎么生活的吗？”

&esp;&esp;邹丽站在原地，被秦导骂得一声不敢吭。

&esp;&esp;她嘴唇发抖，双眼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esp;&esp;她只觉得院子里站着的那些工作人员，摄影师，灯光师，场务助理，好似每一个人都在取笑她。

&esp;&esp;他们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可表情却是那样的鄙夷。

&esp;&esp;邹丽的目光落到院子角落那颗老枣树下。

&esp;&esp;许轻轻和刘燕坐在那儿，俩人小声地聊着什么，她表情很平静，偶尔悠悠地看一眼拍摄场地这边，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旁观者。

&esp;&esp;可邹丽看着她那种平静的表情，心里那股憋屈压抑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esp;&esp;她宁可许轻轻嘲笑他，讽刺她，幸灾乐祸，也好过现在这样，一副高高在上，老神在在的样子无视她。

&esp;&esp;“所有人休息十分钟。”秦向野说完，起身走了。

&esp;&esp;酒坊院子里重新嘈杂起来，工作人员开始重新布景，收拾道具，但就是没人上前来理邹丽。

&esp;&esp;她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青白，咬了咬牙，转身跑去了酒坊的后面。

&esp;&esp;刘燕看了她背影一眼，压低声音对许轻轻蛐蛐：“你瞧，这才刚开机，秦导就发火了。还不知道后面的戏要怎么拍呢。”

&esp;&esp;许轻轻往那边瞥了眼，见邹丽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墙角那边去，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调节情绪。

&esp;&esp;过了会儿，秦向野导演回来，准备继续拍这一条。

&esp;&esp;可邹丽此时显然已经彻底没了状态，又拍了两条，她还是被喊咔了，眼见秦导那暴脾气又要开骂，许轻轻想了想，走过去，对秦向野说：“导演，要不，我们换一场戏吧。”

&esp;&esp;她平静看一眼邹丽，蹲在秦导身边小声建议：“我看她现在的状态，更适合拍跟我的那场冲突戏，您觉得呢？”

&esp;&esp;秦向野皱着眉思考了会儿，才摆摆手，对场记道：“换！”

&esp;&esp;一声令下，场务道具立刻把场景更换成在酒坊门口，阿月和杨秀莲的争执戏。

&esp;&esp;这场戏，讲的是阿月怀疑杨秀莲勾引她哥哥，前来找她对峙。杨秀莲不承认，于是两人推搡起来，引来街上邻里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esp;&esp;邹丽站在那儿，见这第一场明明是她的独角戏，却被许轻轻三言两语改成了两人对手戏，愈发在心里记恨上了她。

&esp;&esp;等到场景布置好，导演喊开始。

&esp;&esp;许轻轻一秒进入角色，少女怒气冲冲来到酒坊，抬手“哐哐”砸门，大喊：“杨秀莲，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开门！”

&esp;&esp;这场戏是两人矛盾的大爆发，也是阿月这个角色蓄意的找茬，绝不能温吞的演。

&esp;&esp;阿月脸上那种嚣张跋扈，还带着点恶劣使坏的心思，被许轻轻演绎得淋漓尽致，就连敲门的节奏，她都是事先在心里预演过的，既要让周围邻居听见，又要显得她好像只是冲动行事。

&esp;&esp;“杨秀莲，你给我滚出来！你有胆子勾引我哥，怎么没胆量出来面对！”

&esp;&esp;这一连窜嗓音一喊，周围店铺的邻居们纷纷围拢过来。

&esp;&esp;就在这时，酒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邹丽站里面，手里端着一盆脏水，猛地泼向了许轻轻：“哟，不好意思！是阿月妹子啊，我没看见，你没事儿吧？”

&esp;&esp;那一盆馊水泼到许轻轻身上，水花溅了她一身，棉袄湿了，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

&esp;&esp;正月间的西北，这一盆冷水淋身，能让人直打寒噤。

&esp;&esp;但许轻轻半点没退让，继续保持角色情绪。

&esp;&esp;少女阿月顿时炸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抄起门口的笤帚就朝杨秀莲打去：“臭婊子，你敢泼我！”

&esp;&esp;笤帚打得杨秀莲抱头鼠窜，但杨秀莲也不是个吃素的，冷不防吃痛挨了几下后，就开始跟她扭打起来。

&esp;&esp;旁边的邻居有的看好戏，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想上前劝架。

&esp;&esp;但两个女人开始互相撕扯起头发，谁也没办法近身。

&esp;&esp;一直扭打到酒坊，俩人一块儿摔地，砸到一个酒缸上，缸里的高粱酒稀里哗啦流淌下来，冲突画面直接拉满，秦导演才猛地喊了一声：“咔！”

&esp;&esp;“过了过了，这条拍得不错！”这回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秦导总算满意了。

&esp;&esp;许轻轻松开邹丽的头发，从地上站起来。

&esp;&esp;她低下头，拧了拧湿透的衣摆，冷得浑身直打颤。

&esp;&esp;邹丽也是一身的狼狈，慢慢从一地的酒液里爬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许轻轻一眼。

&esp;&esp;那边刘燕赶紧跑过来，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披到了许轻轻身上：“知卿，快披上，别着凉了。”

&esp;&esp;“没事儿。”许轻轻朝她笑了笑，没理一旁的邹丽，两人一块去了临时搭的更衣间。

&esp;&esp;……

&esp;&esp;更衣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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