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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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5页）

&esp;&esp;女人仰面躺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她一只手伸直，另一只手弯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那个方向，是孩子的方向。

&esp;&esp;孩子蜷在她旁边，五六岁的模样，脸朝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女人的半截破袄，露出两条细得像柴火棍的腿，脚上全是冻疮，肿得发黑。

&esp;&esp;两具尸体，而且看上去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尸体的样子也不是那么的好看。

&esp;&esp;李向阳毕竟才十九岁，又是在红旗下长大的，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他直接跑了出去，拉开防护服就开始吐。

&esp;&esp;吴文书也跑了出来，心情复杂。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按下了肩膀上的通话器。

&esp;&esp;“指挥中心，这里是城南五组。发现两具尸体，一成年女性，一儿童，约五六岁，已无生命体征。坐标发给你们，请安排后续处理。”

&esp;&esp;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简短的“收到”。

&esp;&esp;吴文书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轻轻带上了门。这一天叹的气简直比他过往一年都还要多。

&esp;&esp;他站在旁边等李向阳吐完，平缓心情。低头的时候却看到门板上有一个歪歪扭扭刻着的小人，大概是用石头刻的，不知是哪个孩子在玩耍的时候留下的。

&esp;&esp;他忽然有了吸烟的冲动。

&esp;&esp;半晌后，拍了拍李向阳的肩：“好点了没？”

&esp;&esp;“走吧。”李向阳站直身子，脸色还有些苍白。

&esp;&esp;早点走，走快点儿，他们说不定能再救下几个人。

&esp;&esp;敲门声继续响起，这次有人来开门了。随着一声一声的吱呀声，整个县城都在慢慢的、艰难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阳光也终于通过这条缝照了进去。

&esp;&esp;一张张的临时身份凭证被发了出去，而一个个雪白松软的馒头被送到了这些饿了太久的饥民手中。原本沉默下来的县城陆陆续续有了其他的声音。

&esp;&esp;有的是欢欣的喊声，还夹杂着磕头的声音和士兵们惊慌失措的阻止声，还有止不住的嚎啕哭声，声音里掺杂了无数的痛心、遗憾和解脱。

&esp;&esp;这座死寂了许久的小城，终于有了一点点鲜活的人气。

&esp;&esp;但，这其中也夹杂了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esp;&esp;有人死死抵住门，凄厉大喊：“你们不要进来，你们是怪物，怪物！不要放他们进来，他们一定是要进来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esp;&esp;李向阳和吴文书在登记完棚户区之后来到了一条明显干净整洁许多的巷子里，很快就遇到了抵抗着不愿意开门的人家。

&esp;&esp;这里和刚才的棚户区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esp;&esp;巷子宽了，路面不再是泥泞和垃圾，而是铺着还算平整的石板。两侧的院墙虽然老旧，但看得出是正经的青砖砌的，有些墙头上还留着残存的瓦片。门板厚实，漆面斑驳但依稀能看出曾经刷过桐油，空气里的臭味也淡了许多。

&esp;&esp;吴文书低头看了眼地图，“按之前的情报，这片住的都是小商户、有点家底的人家，还有衙门里当差的。”

&esp;&esp;算是这座县城里的中等人家。

&esp;&esp;李向阳点点头。他想起刚才棚户区那些用破木板和烂席子搭起来的房子，再看看眼前这些正经的青砖院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同样的城，即便是快到饿到快死的时候，原来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esp;&esp;很快，他便发现，除了房子之外，饥饿感也是不一样的。居然有人抵挡住了食物的诱惑——

&esp;&esp;“列位仙人请回吧。我们不需要你们的粮。”一户宅子里的人颤抖着声音说。

&esp;&esp;老吴和李向阳对视一眼。

&esp;&esp;“老乡，这不是光粮的事。登完记，后面还有医疗，还有”

&esp;&esp;“不需要。”那声音打断他，“我们自己能活，就不牢仙人们费心了，列位请回吧。”

&esp;&esp;李向阳和吴文书对看了一眼：“班长，咋办？”

&esp;&esp;吴文书看了看那扇明显坚固了不少的木门，这宅子看上去可不小，里面指不定有多少人呢，他们两个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交给别人来处理吧。

&esp;&esp;在册子上做好了标记，两人转头就想走。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esp;&esp;“二位！二位等等！”

&esp;&esp;苏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恭谨的还有点谄媚的笑，不等两人发问，就立刻说：“我住这巷子后头。刚才听见敲门声，过来看看。两位，之前我与庄队长打过交道，知道你们是好人，这家人我可以帮你们叫一下。”

&esp;&esp;苏四听了广播后一直在家等着。

&esp;&esp;广播里说的那些话，他听懂了。登记，领粮。

&esp;&esp;那两个仙人说他们会管，果然在管。

&esp;&esp;他的弟弟妹妹已经睡了，肚子里那点压缩饼干的热乎劲，让他们难得睡得比较舒坦。苏四想起庄梦白临走前说的话，心中充满了期待。

&esp;&esp;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听到了隔壁敲门的声音。

&esp;&esp;他们终于来了！

&esp;&esp;苏四眼睛一亮，趴在门上听那边的动静。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苏四脑子里闪过点什么，立刻打开门冲了出去。他想要在这些天人们面前留下好印象，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esp;&esp;“之前庄队长给了我这个。”苏四有些紧张地举起怀里的东西作为佐证。

&esp;&esp;那个一个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esp;&esp;吴文书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松弛了不少：“你认识这家？”

&esp;&esp;“认识。”苏四点点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这家姓钱，在城中是大姓，家里人口也多，与我家是旧识。”

&esp;&esp;老吴侧身让开了一点：“那你试试。”

&esp;&esp;苏四连连作揖，匆匆来到走到门前，准备抓住或许是自己人生中所遇到的最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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