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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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3页）

&esp;&esp;他蹲下来，把老王头面前的手套重新拢到一起：“你能数到十，那就先把十双，数完十双就放一堆。”

&esp;&esp;老王头愣了一下：“十双”

&esp;&esp;“对。二十五双就是两个十双，再加一个五双。”宋干事不疾不徐，“你先数十双放一堆，再数十双放成一堆，最后再多数五双就行了。”

&esp;&esp;老王头眨了眨眼睛，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十个加十个，再加五个。

&esp;&esp;他记住了。

&esp;&esp;他蹲下身，重新数了起来。一双手套、两双手套、三双数到第十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这十双手套往旁边挪了挪，码成一堆。然后从第十一双开始，不对，不是十一双，宋干事说了，得从头数。一、二、三他又数了十双，又码一堆。

&esp;&esp;再多数五双。

&esp;&esp;“数好了！”看着眼前的三堆手套，老王头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把三堆拢在一起，兴奋地喊了起来，“二十五双。”

&esp;&esp;宋干事在表格上打了个勾：“没错。行，放这儿。”

&esp;&esp;宋干事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刚才分配工作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这一茬，光想着老王头年纪大给他安排一点轻省的活。这要是最后换人，伤到了老人家的自尊，那他心里就要过不去了。

&esp;&esp;之后，每当有人来领东西的时候，宋干事都会告诉老王头要数几个十，这样磨合了一早上，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esp;&esp;除了手套这些东西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项物资就是安全帽。发电站工地的领队来领了三十顶安全帽，三十双手套。老王头赶紧去搬安全帽。那帽子黄澄澄的，一顶一顶摞在墙角，他抱了一摞过来。

&esp;&esp;“哎哟，这个帽子真能挡住石头？”他有些好奇。

&esp;&esp;年轻士兵笑了一声：“大爷，您要不信——”他随手从墙角捡起半块碎砖，往安全帽上使劲一砸。喀嘣一声，帽子凹下去一个浅坑，但没穿。老王头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赶紧凑上去摸了摸那个凹坑：“还真没破！”

&esp;&esp;“工地上比这重的家伙多了去了，所以得戴着这个。”年轻士兵把帽子拿起来拍了拍，“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esp;&esp;老王头用力点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摞安全帽。他想起以前挑粪的时候，有一回在巷子里被屋瓦掉下来砸中了脑袋，当场就趴地上了，血流了一脸，躺了两天才爬起来。那时候要是也有这玩意儿

&esp;&esp;他再次在心里惦记起了自己那几个在工地的儿子，待会儿得问问他们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esp;&esp;一上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来领装备的人一拨接一拨，老王头搬进搬出，出了一身汗。但他不觉得累。这活不用弯腰，宋干事甚至给了他一张小凳子，也不用怎么扛重物，就是数数东西、递递工具，比他挑了三十年的粪轻快多了。

&esp;&esp;而且，每个人来领东西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人嫌他以前挑过粪身上臭，没有人拿他打趣取乐。宋干事叫他“老王”，年轻干事叫他“王大爷”，他这辈子从没被这么多人正儿八经地叫过。

&esp;&esp;所以，整整一上午，老王头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esp;&esp;快到中午的时候，宋干事看了看表：“行了，上午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去食堂吃饭。”

&esp;&esp;老王头愣了一下：“咱们也去食堂？”

&esp;&esp;“都去啊。”宋干事说，“食堂中午开饭，所有人都回去吃。这儿离食堂也就半里地，走走就到了。”

&esp;&esp;老王头笑呵呵：“我还以为中午就吃几个馒头呢。我早上的时候还特意从食堂带了馒头。”

&esp;&esp;宋干事：“你还搞那么费事干嘛？”

&esp;&esp;老王头理直气壮：“我们以前服徭役的时候，那都得要自备干粮。”

&esp;&esp;宋干事好奇问：“官府不管饭的？”

&esp;&esp;老王头叹了口气：“管啥压，去年修城墙，我跟着干了一个多月，别说工钱了，连口干的都吃不上。自带干粮，晚上回家还得自己弄饭吃。”

&esp;&esp;他们正在一路往食堂走，又碰见其他队的人也都在往回走。清理队的人摘了口罩，露出灰扑扑的半张脸；发电站工地的人满身是土，但个个精神得很。

&esp;&esp;大家聚在一起，有人听到了两人的聊天，立刻插话道：

&esp;&esp;“你这算好的了。前些年修县道，我表哥去了。说是一天管两顿饭，结果顿顿是稀粥，干到第三天人就撑不住了。监工还拿着鞭子站在旁边呢，说你装病，上去就是一鞭子。后来是我爹去把他抬回来的，躺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

&esp;&esp;“我也去过。那次是给王府修花园。干了二十多天，说是给三百文，结果到头来一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去找他们理论，守门的家丁把棍子一横，说再闹就按刁民处置。”

&esp;&esp;“那你不也没办法？”

&esp;&esp;“谁说不是呢。ot;那人叹了口气，ot;徭役嘛，能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敢指望别的？”

&esp;&esp;“你们说的这些都还算好的。”老王头哼了一声，“早些那年县里修桥那会，我去干了小半个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出城，中午一人发一个掺了糠的黑面饼，没有水，渴了就自己去河边趴着喝。监工还特别厉害，骑在马上拿鞭子指来指去，谁动作慢了就骂。有个年纪大的实在扛不住了，一头栽在泥地里，监工嫌晦气，让旁边的人把他拖到树底下晾着，结果人就没了。”

&esp;&esp;所以他听人说会有人送饭过去，但还是带上了两个馒头，就怕以防万一。

&esp;&esp;宋干事连忙说：“那咱们这儿可不是服徭役，就是正常的干活挣工分。”

&esp;&esp;他也是有点年纪的人了，但也是八十年代生人，虽然在书里和影视剧里面了解过古代服徭役的惨状，但哪里有一群真正的经历者当面和自己讲来得震撼？

&esp;&esp;封建社会害死人呐！

&esp;&esp;“那是，那是。”大家都愉快地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又轻松了起来。还有人围着宋干事打听这工分到底能干些什么，宋干事回答应该很快就要进行工分奖励机制了，让大家都不要着急。

&esp;&esp;这样一路走一路聊，很快便到了食堂。

&esp;&esp;“爹，我们在这儿——！”大老远的，占了一整张桌子的王家几个儿子就站起来朝着老王头挥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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