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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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3页）

&esp;&esp;柳氏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放心吧，妈妈，我不会寻死的。我还有孙子，孙女要照看”

&esp;&esp;她想死，但终究不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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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没有株连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三房徐义的正室刘氏轻哼了一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看呐，大家还是自找出路吧！”

&esp;&esp;她在对自个儿的妯娌，也是四房徐德的妻子说。

&esp;&esp;因着徐德和徐义两人惯会在外面沾花惹草且家中又有宠妾，她们两人平素惺惺相惜，倒是关系不错。

&esp;&esp;“徐家完了。你们心里都清楚。”刘氏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男人都进去了，家产将来也要被没收。剩下的这些，不过是靠着管委会的安置粮活着。与其在这儿坐着哭，不如想想自己的出路。”

&esp;&esp;刘氏是个狠的，前段时间她就能借着管委会的政策把妾室陶氏给赶了出去，还坑了她一把，出了自己心头的一口恶气。现在，她决定要为自己筹划筹划了。

&esp;&esp;“我是要走的。”

&esp;&esp;“走？”徐德媳妇谢氏是个懦弱的，心中不安，瞪大了眼睛，“走去哪儿？”

&esp;&esp;“和离。”刘氏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管委会不是说了吗？现在可以申请解除婚约。徐义判了十五年，难道我在外头等他十五年？凭什么？”

&esp;&esp;“可是”谢氏迟疑道，“孩子怎么办？”

&esp;&esp;她还有个才十一岁的儿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

&esp;&esp;“孩子是你的，不是徐家的。”刘氏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徐家已经什么都没了。你还指望他们给你孩子留下什么？留下个烂透了的姓？”

&esp;&esp;刘氏自己的孩子都已经大了，不用操心这些事，于是给别人出起主意来胆子十分大：“到时候和离了，让他们跟着你姓不就好了。”

&esp;&esp;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氏却听得心惊胆战。

&esp;&esp;谢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esp;&esp;跟着她姓？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听过这样的话。孩子跟爹姓，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esp;&esp;“嫂子，”谢氏的声音有些发虚，“这事哪有那么容易。”

&esp;&esp;“有什么不容易的？”刘氏端起炕边那只搪瓷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了的白水，“管委会定的规矩摆在那儿。婚约可以解除，孩子跟谁姓也可以商量。你以为还是从前那个世道？从前那个世道里，妾室被正室赶出去，能上哪儿说理去？可现在陶氏不就出去了？不但出去了，还敢来找我要孩子。”

&esp;&esp;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冷笑还是自嘲。

&esp;&esp;“可孩子他爹”

&esp;&esp;“他爹在牢里。”刘氏嗤笑一声，打断了她，“十五年。你等他十五年，他出来以后能干什么？到时候你们一家四口喝西北风？而且，到时候咱们都已经出去了，这天南地北的”

&esp;&esp;她说得含糊，谢氏却听懂了。

&esp;&esp;刘氏看着她，知道她素来是个不争气的，语气缓了一些：“我是过来人。徐家从前是多大的家业，现在又是什么光景？你要是想留下来陪葬，我不拦你。但你要是想给孩子一条活路，就得早点打算。”

&esp;&esp;谢氏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拧白了。

&esp;&esp;刘氏没有再说。她把搪瓷杯搁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响起了爆竹声，巷子里有人在喊“再来一串”，有人在笑。

&esp;&esp;“听见没？”刘氏说，没有回头，“这些声音，以后每天都少不了。你要是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就趁早习惯。因为你越怕，骨头越软，脊梁骨越容易被人戳。”

&esp;&esp;谢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三房门里走出来的。

&esp;&esp;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雪被踩实了，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低着头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一阵风把远处广场上的喧闹声送了过来，夹杂着几句粗野的骂声——“徐家那帮遭瘟的”“早该有今天”——谢氏的脚步顿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步子。

&esp;&esp;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从前走在荻阳城的街上，谁敢当着徐家人的面说这种话？可现在这些声音哪儿都有，巷子里、食堂里、广场上，像是整个天坑的人都在为徐家倒台而拍手称快。

&esp;&esp;她怕的倒不是这些骂声。她甚至心里隐隐清楚，他们骂得对。

&esp;&esp;谢氏推门进屋的时候，她儿子徐长运正坐在炕沿上。少年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妹妹坐在炕角，抱着个旧枕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esp;&esp;“娘，”徐长运一看见她就站了起来，“你去哪儿了？”

&esp;&esp;“去了你三伯母那儿。”谢氏关好门，叮嘱他们这几天先别出去玩，好好待在家里。她怕他们受到什么伤害。

&esp;&esp;徐长运很敏感：“娘，是外面那些人还在骂吗？”

&esp;&esp;谢氏没回答。

&esp;&esp;“不过都是一些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之徒！”少年恨恨道，“昔日我徐家势大的时候，便笑脸相迎，只为了咱们手缝里漏下来的那一点便能卑躬屈膝，在徐家面前跟狗一样，现在一转头就换副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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