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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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一 新荻镇3（第3页）

&esp;&esp;“我眼红啥？这要不是他们要搬来，咱们拆迁还没影呢。”老板娘瞪了他一眼，“我是想啊，人多了才好。人多，咱这生意才能做得起来。你想想，前几个月这边就咱们长潭村那几十户人家，你那小卖部一天才卖几包烟？物流园一建好，货车司机来了，这批移民一到，住户也来了。再过半年，说不定比隔壁镇还热闹。”

&esp;&esp;“你倒是想得远。”老陈也笑了，不过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有了人，才能有生意。

&esp;&esp;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锅里的热气往上蒸腾，在路灯下翻涌着，把小吃店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笼罩在白色的水雾里。老板娘把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把锅里的最后一把粉捞进碗里。

&esp;&esp;“老陈，明天你帮我进几箱饮料呗，我看天气也要热起来了。”

&esp;&esp;“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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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商业街出来，沈琦云和金秀秀一路问话，总算是找到了自家所在的那条路，拐进了一号院和二号院之间那条小路。

&esp;&esp;这条小路两侧是新落成的独栋屋舍，灰砖白墙，如今也全都亮起了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格里透出来，有的明些，有的暗些，被窗帘滤过之后，落在地上就成了毛茸茸的一片。路上没什么人，声音却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漏出来——搬桌椅的闷响、孩子的笑闹，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整条巷子的烟火气都串在了一起。

&esp;&esp;沈琦云站在这里，忽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之感。

&esp;&esp;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如今，她已经找到了她的日暮乡关，那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丝愁绪便也有处安放了。

&esp;&esp;金秀秀是年轻人，却没那么多感伤，她看了看门牌：“沈姨，你们家是一号院，我们家是二号院，正好挨着。”

&esp;&esp;两人互相道别。

&esp;&esp;沈琦云推开院门，走入户前花园，花园里目前还是荒着的，但她都已经想好了日后要怎么打理它。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拧开后，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一涌而出。

&esp;&esp;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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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童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esp;&esp;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安置区营房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电线和线槽，墙角的接线盒盖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看不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晨风从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窗帘是管委会统一配的，浅灰色，布料不厚不薄，透进来的光被滤成了柔和的灰白色。

&esp;&esp;床垫比安置区的行军床软。安置区的行军床倒是稳当，但床板又窄又硬，睡久了腰疼。这张床不一样，他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微微陷进去一点，像是被人轻轻地托着。

&esp;&esp;他昨晚睡得太沉了。从搬进来到躺下，连梦都没做一个。

&esp;&esp;屋里很安静。

&esp;&esp;其实安置区也不吵，毕竟是在天坑里，但它的安静里永远有一层嗡嗡的低响，是发电机的运转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巡防队在外面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新荻镇的安静更干净，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喇叭。

&esp;&esp;李童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李豆腐昨天铺床的时候拿出来的新枕套。

&esp;&esp;舒服。他想。真舒服。

&esp;&esp;这么舒服的床，他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赖一会儿床，就闻到了一股豆浆的香味。

&esp;&esp;“爹？”他坐起来。

&esp;&esp;客厅里传来李豆腐的声音：“醒了？我买了豆浆油条，起来吃吧。”

&esp;&esp;李童生套上外套走出房间。李豆腐已经把早餐摆在了客厅的小茶几上，两杯豆浆，一袋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蛋。豆浆是用塑料袋装的，袋子上印着“曹记小吃”几个红字。油条还冒着热气，金黄酥脆，显然是刚出锅的。

&esp;&esp;“您什么时候起来的？”李童生在沙发上坐下，掰了一截油条。

&esp;&esp;“天刚亮就醒了。”李豆腐也在对面坐下，端着豆浆喝了一口，“睡不着。换了新地方，总觉得不踏实。”

&esp;&esp;李豆腐今年五十出头了，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他在荻阳城卖了大半辈子的豆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一双手常年泡在水里，指节粗大，手背上的皮肤又糙又皱。

&esp;&esp;“您还说不踏实？”李童生笑了，“我看您睡得比我还沉。昨晚我听见您打鼾了。”

&esp;&esp;“胡说。”李豆腐瞪了他一眼，“我打鼾？我怎么不知道？”

&esp;&esp;“您自己当然不知道。”

&esp;&esp;父子俩就这么拌着嘴把早餐吃完了。李童生发现他爹买的豆浆跟荻阳城家里的不一样。荻阳城家里的豆浆是用豆子现磨现煮的，豆腥味重，但那时候可没什么糖，不放糖就显得寡淡无味。而这个豆浆甜丝丝的，口感更细，应该是加了不少糖。

&esp;&esp;当然了，对着他爹可不能这么说，李童生一口气喝完，转头就说：“爹，这豆浆没您自己磨的好喝。”

&esp;&esp;李豆腐难得被儿子夸了一回手艺，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但很快又收起笑容，不以为然：“那不一样。我磨了多少年豆子？机器磨了多少年？就是那会儿没糖，没现在甜。”

&esp;&esp;李童生把最后一口茶叶蛋塞进嘴里，站起来去厨房洗手。厨房的洗手台上安着一个不锈钢水槽，水龙头是冷热两用的，往左边拧出热水，往右边拧出凉水。他拧开热水那边，水哗哗地流出来，没过几秒就冒出了热气。

&esp;&esp;这可比之前在安置区要去水房每日打热水要舒适方便多了。

&esp;&esp;他把水龙头关上，看着水槽里最后一点水流打着漩涡消失在下水口里。这是他这一年来养成的小小爱好。

&esp;&esp;“今天早上我去买豆浆，”李豆腐坐在沙发上，一边收拾茶几上的塑料袋一边说，“街上就两家卖早点的。一家粉店，排队排了二三十号人。还有一家包子店就是咱们买的这家，队伍更长。你说这万把号人，才两家早点铺子，怎么够吃？”

&esp;&esp;&039;慢慢就会多起来的。ot;李童生擦干手走出来。

&esp;&esp;ot;我知道。ot;李豆腐点了点头，ot;我听隔壁黄婆子说，管委会通知了，惠民超市今天开门，里面有卖菜的。社区食堂今天也开，不过现在不是免费的了，要自己花钱，而且规模也没以前那么大了，就开了一层，说是能坐两百来号人。黄婶子说她们家以后打算自己在家做饭吃，不上食堂了。”

&esp;&esp;李童生心想这倒也很好理解。在安置区的时候大家干活领工分，食堂也是管委会统一运营的，吃饭免费。现在搬到了新荻镇，各过各的日子，有人想继续吃食堂自然可以，有人想自己开火做饭也不拦着。他记得管委会发过一份通知，说每家每户的厨房都配了燃气灶和抽油烟机，就是为了让大家能自己做饭。

&esp;&esp;“自己做也好。”他随口应了一声。

&esp;&esp;李豆腐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塑料袋叠得四四方方，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扔出一句：

&esp;&esp;“我想重新卖豆腐。”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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