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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陆时沛打断了,“这件事,不能让姝言栖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大人……”纪文书最终还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您要是出了事,这案子就算翻了,姑娘怎么办?她到现在还以为朝廷在走流程!您连她都瞒着,一个人扛,您想过她没有?”
陆时沛沉默了片刻。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沉了下来,“正因为想过,才不能让她知道。她若知道,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袖手旁观。到那时,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满朝的人正愁没个明面上的靶子。所以,你嘴闭紧,她问起来,照旧说一切正常。”
纪文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日,内陆时沛白天在县衙和客栈之间来去,晚则上一人在房里理事。
他写了很多信,见了好几个人,有些是白天来客栈找他的,有些是夜里从后门进来的。
他将清水县所有能调的人手重新部署了一遍,又让纪文书把案卷抄了三份,一份留县衙,一份交给暗九带走,一份贴身带着。白日里却不动声色。
他照常陪姝言栖吃饭,照常与她说话,照常坐在楼下靠窗的位置看文书。但姝言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
第一次发现不对,是第三日傍晚。纪文书去县衙取文书回来,顺路带回了前几日送京的勘验卷宗。
姝言栖刚好下楼,看见他手里那摞东西,随口问了一句,“这不是送京城的勘验卷宗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纪文书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这是副本……留档用的。”
姝言栖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过去了。但她的目光已经扫到了最上面那封官封的落款处。一个极小的朱文印,反着看不太清,但她认得出来了,那不是刑部的印,也不是大理寺的印。
待纪文书走后,她悄悄跟上去,在楼梯拐角处借着光又扫了一眼。
那枚印是吏部的。勘验卷宗怎么会被吏部打回来?她回到屋里,把整条线索串了一遍,越串越冷。吏部管官员考核,不管刑狱。退文上只写了四个字,“复核存疑”。这四个字,本身就大有问题。
第二次发现不对,是次日午后。她去陆时沛房里商量骸骨下葬的事,推门进去,他不在。案上摊着不少文书,她本无意多看,可最上面那封的抬头太大,想看不见都难,上面“弹劾陆时沛扰乱朝纲疏”这个大字映入脸帘。
她正要细看,陆时沛从外头走进来,两步到了她身边,手一伸,不轻不重地把那封奏折拿了起来,随手收进袖中。
“朝中一些旧账,有人借机生事罢了。”他依旧神色自若地开口道,“不碍事。你找我什么事?”
她被他这么一带,也没再问,只说了骸骨下葬的事。可心里那根刺,已经死死地扎了下去。
吏部退卷,弹劾奏折,再加上他屋里这几夜从没在丑时前熄过的灯。三件事串在一起,绝对不是“不碍事”三个字能盖住的。
第三次,是这日傍晚。她在楼梯口撞见纪文书。那小子一看见她,神色明显一慌,行了个礼就想跑。她上前一步拦住他,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纪文书,京里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有啊。一切正常。”他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的汗已经冒出来了。
“纪文书,我是仵作。”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也逐渐加重了起来,“验骨的时候,骨头上的每道裂痕都不会骗人。可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那些想隐瞒死因的家属,一模一样。”
纪文书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但还是嘴硬地说着,“真的真的!姑娘您别多想,就是最近案子收尾,事情多,那个我……我还得去趟县衙,先走了!”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姝言栖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这几日跟纪文书闲聊,什么话题都正常,只要一扯到京城,他的眼神就开始躲闪,说话结巴,还故意岔开话题。
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这跟那些瞒着亲人死讯不敢开口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天晚上,纪文书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书,正鬼鬼祟祟地往陆时沛房里去。
结果经过走廊时,就被姝言栖拽住了胳膊,直接拉进了她屋里。又反手把门关上,把他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纪文书怀里那摞文书差点全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姑……姑娘,你这……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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