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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作者有话说】本书会在番外的时候与林厌清大大的临渊则灵进行联动,可以猜猜哪两位宝宝会与我们的小春风与不度见面吧(其实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是我好像没有发过……)对面京城三月,桃花开了。丞相府的花园里种了上百株桃树,全是三皇子萧景明从南边运来的,每一株都经过他亲手挑选。他喜欢桃花,不是因为好看,只是因为桃花开得早,谢得也早,花期短得让人来不及珍惜。他站在窗前,看着满园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飘,嘴角挂着他平常的温和笑容。“殿下,谢春风在乌镇住下了。”黑衣人跪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三皇子没转身“裴不度呢?”“也去了乌镇,每天坐在谢春风的木匠铺门口,从早坐到晚。”“谢春风见他了?”“见了,但不说话,裴不度坐在门口,他在里面做木工,两人隔着门,一个进不去,一个不出来。”三皇子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片花海,脸上的笑深了一些“有意思。明明想见,偏不见。明明想留,偏不留,谢春风这个人,心比他的机关术还难拆。”“殿下,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动手?”三皇子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他们现在互相折磨,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本王为什么要打断?”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清香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况且,谢春风手里还有真密卷。”“他不是把密卷呈给陛下了吗?”“呈的是假的,真的还在他身上。”三皇子放下茶盏,眼睛眯了一下。“本王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卷真密卷里。”“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耗着。耗到谢春风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本王”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画前。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的长袍,站在桃花树下,笑得很好看——谢云深,二十年前的谢云深,三皇子伸手摸了摸画上那张脸,指腹触到纸面,凉的。“谢云深熬了二十年才死,他的儿子应该也能熬。但裴不度熬不住了。裴不度一倒,谢春风就没了靠山。到那时候,本王再伸手。”黑衣人领命,退了出去。三皇子站在画前,看了很久。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画轴轻轻晃动,画上的人像是在朝他点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云深的那天。他两岁,刚学会走路,在御花园里跌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破了一层皮。他没哭,因为母妃说“皇子不能哭”。谢云深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帮他擦了擦血。“疼吗?”谢云深问。“不疼。”谢云深笑了,笑得很温和,和现在挂在墙上的这幅画一模一样。“不疼就好。疼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别人不知道。”他把那块帕子塞进三皇子手里,站起来,转身走了。三皇子攥着那块帕子,看着他的背影。帕子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这是他对谢云深唯一的记忆。后来的事,是母妃告诉他的。“景明,你要记住。谢云深是好人,但他挡了母妃的路。挡路的人,必须死。”母妃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她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她一边往头上插簪子,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皇子那时候才五岁,不懂什么叫“挡路”。后来懂了。谢云深手里有淑妃通敌的证据,淑妃要灭口。她勾结丞相,买通裴烈,假传圣旨,一夜之间烧光了玄机阁。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换了她一条通往皇后宝座的路。三皇子站在窗前,看着满园的桃花。花瓣落了一地,粉白色的,像铺了一层薄雪。“谢云深,你儿子比你聪明,也比你蠢。”他对着空气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聪明的是,他知道真密卷不能交。蠢的是,他爱上了仇人的儿子。爱这个东西,最害人。”风停了。桃花不再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浓得让人发晕。三皇子转身,走出了书房。他穿过回廊,走过花园,走到丞相府最深处的一间密室。这间密室比关押谢云深的那间更隐蔽,藏在假山内部,没有门,只有一道暗缝,用机关打开。机关是他自己设计的,和谢云深教他的那套一模一样。他按下机关,暗缝裂开,他侧身走进去。密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木匣,木匣上了锁,锁是千机锁。他爹留下的,说是谢云深亲手做的,世上只有两个人能打开——谢云深,和他儿子。三皇子摸了摸那把锁,冰凉。“谢春风,你什么时候来帮本王打开它?”没人回答。密室里的空气又湿又闷,像一间封死了的墓室。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暗缝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存在过。江南乌镇,木匠铺。裴不度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阳光从屋顶的瓦缝里漏下来,落在书页上,照得那些字发白。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街。街上人不多,偶尔走过一两个,都回头看他一眼。他已经习惯了,头几天还有人问“你找谁”,后来不问了,都知道他是来找谢大师的。门里面传来刨木花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裴不度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他记得这个声音,在侯府的时候,谢春风坐在书房里研究图纸,翻纸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沙沙的,一下一下的,让他安心。门开了。谢春风端着一碗茶出来,放在裴不度旁边的地上,转身回去了。门又关上。裴不度睁开眼,看着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谢春风知道他喝不惯甜的,所以从不给他放糖。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碗放在门口,继续坐着。赵铮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侯爷,京城的信。”裴不度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三皇子在查暗影卫,丞相被弹劾,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侯爷,您什么时候回去?”“不回去。”“朝堂上的事——”“让他们吵。”赵铮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一眼裴不度,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裴不度继续坐着,看着街上的行人。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傍晚的时候,门又开了。阿沅端着一碗粥出来,递给裴不度。“喝。你今天又没吃东西。”裴不度接过粥,喝了一口。“你熬的?”“嗯。谢大师教的。”裴不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粥,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甜的。“他今天做了什么?”“做了一把椅子。有人定的,二两银子。”“他收钱了?”“收了。他说不能总亏本。”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粥喝完,把碗还给阿沅。“阿沅。”“嗯。”“他晚上还哭吗?”阿沅看了他一眼。“不哭了。但睡不着。每天在院子里坐到半夜,看月亮。”“看月亮?”“嗯。他说月亮缺了还会圆,人走了不会回来。”裴不度沉默了。阿沅看着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像八岁孩子的表情——不是心疼,是无奈。“侯爷,你回去吧。你在这里,他更难受。”裴不度低下头。“本侯知道。但本侯回去,他就不难受了吗?”阿沅没说话。她把碗收回去,转身回了铺子。门在身后关上。裴不度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天慢慢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门里面,谢春风坐在院子里,也看着那弯月亮。老周蹲在枇杷树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像萤火虫。“少主,侯爷还在外面。”“我知道。”“天黑了,让他进来吧。”“不行。”“外面冷。”“他冻不死。”老周叹了口气,磕了磕烟锅,站起来,回屋了。谢春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在枇杷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枇杷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他听见门外传来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不深,但很疼。谢春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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