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5章(第1页)

裴翎的眼前彻底黑了。方才半青给了他一碗麻沸散,喝下后便不省人事,施术时不觉得疼,如今药效衰退,起初只是酸胀,随后,火烧般的疼痛从双眼开始,顺着四肢百骸乱窜,手指痛得不断抽动,裴翎按下自己的手,把十指一根一根卡进竹榻边缘的缝隙。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苦味,半青洗净用过的银针,从铜盆里捞出来擦干净码好,像在收拾筷子。“姐,我那只做得比你好。”她一边擦针一边摇头晃脑地邀功。“哪里好了?”“更干净些,你看你那只右眼,有一小块乌金墨没溶透。”半夏把一盆混着血的水泼到屋外,拿过胰子搓洗着指缝里的血渍:“故意留的,那处底下藏着一条目络,溶尽了就伤了根本。你做左眼的时候之所以顺畅,不过是那只眼的络脉生得偏些,恰好避开了,跟你的手艺没什么关系。”半青被噎得哑口无言。她深知姐姐在医理上从未出过错,但面子上又挂不住,哼哼着把手里的针往铜盆里一扔,叮当一声响。竹榻上蒙着眼睛的裴翎忽然笑出声。姐妹俩同时看向他。“麻沸散的劲过了?这么疼还笑得出来。”半青嘟囔了一句。“听二位斗嘴,比吃药管用。”裴翎靠在榻上,蒙着布的脸朝着天花板,嘴角弯着,“结果如何?”半青顿时没了声,心虚地用余光去瞟姐姐。半夏道:“墨色洗净了,但是能恢复几成目力,现在还说不好。”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要洗去墨色,你的眼睛就保不住,想保住眼睛,就不能洗墨,所以…大概也就三四成吧。”半青的声音轻了很多。风起,吹得漫山竹林如碧浪般翻涌,远处溪水声潺潺作响。“不管几成,”裴翎的声音从麻布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蓝绿色的,对吧?”“对,很漂亮。”半夏嘱咐他静养一个月,每日换一次药布,不可沾水,不可见光,不可运使内力。裴翎从善如流地应了。第二天清早,半青端着药碗推门进去,竹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多谢”裴翎蒙着眼写下的,笔画凌乱不堪,两个字像在纸上互相摔跤。半青急得把药碗一搁,掉头就往外跑,逮着人就问,溪边洗药材的中年人满脸懊恼,说天还没亮就听见脚步声了,他应该拦住的。那个给裴翎塞过李子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曾找他搬竹架的姑娘红了眼圈,告诉半青昨晚她看见裴翎一个人坐在溪边,坐了很久很久,她不敢上前打扰,回屋的时候,月光底下那个人的背影还是一动不动,像溪边的一块青石。半青听完,头脑发懵地去找姐姐。半夏看到那张空荡荡的竹榻,拿过一个早已准备好,巴掌大的琉璃瓶塞在袖子里,又把药方塞进竹筒挂在腰间,揪着六神无主的半青上了马,向青囊谷入口奔去。半青急得快要冒烟,一个劲催马,几次超到半夏前面去,惊落了满身竹叶。到了谷口界碑处,半夏发出一声哨音,两匹马齐齐站定,任由半青怎么挥马鞭也止步不前。半夏掏出琉璃瓶,划燃了一根火折子,点燃瓶里的药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被晨风卷着往药草丛里钻。不过片刻功夫,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雾蔓延开来。半青急得满头大汗,拽着缰绳赶马,胯下骏马却只是懒懒地打了个转。“姐!”她几乎吼了出来,“不是要追他吗?你怎么不走!”“不追。”半夏好整以暇道。“不追?那你出来干什么?”半夏没理她,举高了火折子让白烟飘得更远些,目光幽深:“我还在奇怪,孔雀明王是如何进的青囊谷,原来是毒瘴散了,来,陪我一起补上。”白雾一寸一寸地往外漫,像一条缓慢爬行的白蛇,前方茫茫的晨曦与白雾交界处,裴翎手中折了一根细竹竿探路,他每往前走一步,白雾就跟着往前漫一寸,始终隔着三丈远,不近不远地送着他。“明王,留步。”半夏扬声唤道。裴翎蒙着眼睛回过身,半夏解开腰间的竹筒丢过去,他抬手接住,半夏又道:“药方在里面,一日两次。”半青急了,撩起衣摆跳下马就要追:“万一他摔下山崖死了怎么办!”半夏俯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他有他要做的事。”“可他现在还瞎着呢!”“徐半青。”半夏的声音不重,但半青立刻安静了。姐姐只有在很郑重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全名,上一次还是师父的丧礼上。半夏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影,眉头微微皱起,手松开了半青的胳膊。“孔雀明王来过青囊谷,这件事藏不住。他还带来了一个长生门的人,长生门不会善罢甘休。”她翻身下马,与妹妹并肩立在界碑前。“谷中有四十二口人,他们的性命与孔雀明王的一样重要,万一有人过来寻仇,你我尚能自保,可他们呢?他们怎么办?”裴翎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白雾在晨光里慢慢飘散。半青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从小到大,只要姐姐这般叫她全名,她就忍不住要哭,良久,才慢慢地挪了一步,肩头抵上了姐姐的肩头。“他会好起来的,对吧?”半夏把琉璃瓶收进袖中,翻身上马,声音轻得宛如一声梦呓。“但愿世间人无病。”马蹄声顺着溪边的路哒哒远去,竹林深处,飞鸟啼鸣,声音清亮如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混着旧年岁的味道裴翎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蜀中的春雨说来就来,雨丝斜斜地织进竹林,裴翎用竹竿左右点着地探路,走得不快,竹竿敲在石阶上笃笃地响,和山里的鸟声一唱一和,雨丝落在脸上凉沁沁的,润得山间草木的气味都浓了几分。到了山脚茶铺,叶子戏的牌局早散了,老板正蹲在门口的板凳上数铜板,嘴里哼着小调。听到笃笃的竹竿声抬头一看,老板的小调卡在了嗓子里上山那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下来的时候眼睛蒙着布,布上大片暗红血渍,浑身淋着细雨,袍子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手里还随便摸着根破竹竿。老板把一拍大腿窜了起来,赶紧上前两步去搀他:“哎哟!你这是咋搞的嘛!”“山间路滑,摔跤了。”“摔一跤摔成这样?”老板一手扶着裴翎的胳膊,一手去拍他袍子上的草叶,“眼睛伤到没得?你等到,我去给你找个郎中。”“不用,皮外伤。”“啥子皮外伤嘛,布条上全是血!”老板嘴上念叨着,人已经把裴翎扶到长凳上坐下了,转身倒了碗热茶塞他手里,又从灶台后面翻出半块锅盔塞进裴翎嘴里。裴翎也不推辞,捧着那碗粗茶暖手,就着檐外滴答的雨声,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锅盔,老板看看那根寒酸的竹竿,又看看他蒙着的眼睛,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忍住:“你就靠这根棒棒下的山?”裴翎咽下嘴里的干粮,唇角在沾血的麻布下弯了弯,把竹竿往板凳边上一靠。“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裴翎偏过头,静静感受落在脸颊边的凉雨,“有竹杖,有烟雨,我不比那个姓苏的差。”老板听了一愣,也没明白姓苏的究竟是哪位,心道受了伤还笑得这么开心,多半是伤到了脑袋,更不放心了。“马还在吧?”裴翎喝干了最后一口茶。“在在在,喂得好好的。”老板一边应着一边往后院跑,“你坐到,我去给你牵!”裴翎坐在板凳上喝茶,细雨打在茶铺的油布棚顶上,锅盔的面香和灶台的柴烟气混在一起,日头虽然被薄云遮着,照在身上仍是暖的。老板把马牵出来,又扶着裴翎站起来。裴翎摸到马鞍,一个翻身跨上了马背。老板本来还举着手想去托一把,见状直接僵在了半空:“你真不用找个郎中?”“不用,多谢老板的茶。”裴翎随手往桌上丢下一角碎银,单手一抖缰绳,拨转马头,大宛马甩了甩尾巴,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走进濛濛春雨中。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慢点骑啊!蒙到眼睛骑啥子马嘛!”雨中遥遥传来一声笑。那匹大宛马没有裴翎这么闲散,这原是司礼监养的,吃的是上等料豆,走的是长安御道,如今被一个半瞎的人骑着在蜀中山路上颠,四只蹄子踩在碎石子上打滑,极为不满地喷着响鼻。裴翎拍拍马脖子:“忍忍。”马不理他。他也不在意,隔着麻布睁开眼看去,只见一片模糊的青绿。山是一团浓墨,天是一道淡青,路边的野花变成一簇一簇不辨颜色的光斑,但他用不着看清,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哪里有弯,哪里有坎,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喵呜

喵呜

祁跃终于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是天选之子了他只是被掉下来的灯罩砸到了脑袋,竟然就灵魂附体了一只奶牛猫。酷是挺酷的可是没人告诉他要怎么回去啊!!!流浪猫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他争不过地盘抢不到食物,被揍得鼻青脸肿后想碰瓷个铲屎官,还险些被嘎了蛋。走投无路之下,只好着脸皮找到这一片的猫老大一只能单爪掀翻胖橘的社会狸花猫大哥,以后你的窝我都帮你暖,你的毛我都帮你舔,捡到的毛线球都给你玩。他趴在高贵冷艳的花臂狸花面前,讨好地伸出白手套去摸对方的爪收下我做小弟吧?没头脑x不高兴不长,应该只有十几万字,连载期不v短短的,很安心(躺平)...

情定远古

情定远古

上仙一梦他她来到开天辟地蛮古时期。他冷漠残暴无情却有颗别扭傲娇的心。她软弱顺服娇媚无辜下却有另有乾坤。他一步步沉陷其中无法自拔。占有她...

被美貌且自恋凶修炼成尸傀後

被美貌且自恋凶修炼成尸傀後

文案本文已完结,下本开她听到凶手们心音预收文案见下方黎皎皎声明狼藉被逐出雪川宗後,满宗上下却开始後悔起来高高在上仙长心烦意乱,满眼皆是她,竟似生出心魔不相信她清白的师兄被狠狠打脸,迟疑沙哑说道如若你还肯回来,什麽都可以为情敌与她决裂的旧友跪在她跟前,恳求黎皎皎原谅。唯独谢慈这个美貌且自恋凶修表示黎皎皎离开得太好了。他在黎皎皎重伤濒死时救下她,哪怕将黎皎皎炼成尸傀,也要黎皎皎活下去。谢慈并不喜欢黎皎皎,黎皎皎有眼无珠,且又得罪过他,而他一向心胸不宽,易记恨于人。之所以出手相救,只不过黎皎皎是他计划中一颗重要棋子。在谢慈用玄息抹去黎皎皎面上血污时,他内心想你只能是我的。再相处,黎皎皎察觉谢慈暗恋自己,遂明确拒绝发了好人卡她喜欢温柔型,谢慈虽然貌美,性格却极糟糕,而且还是用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窥探自己变态狂。谢慈狂热凝视黎皎皎一举一动,卯足劲在黎皎皎身边安插耳目,行为举止超过黎皎皎能接受程度。谢慈忍不住吐槽真自恋,一切只是为计划而已。但他这样聪明的人却察觉不到自己看黎皎皎目光有多炽热。预收她听到凶手们心音薛凝身为法医,穿成救赎文同名恶毒女配原身父兄皆战死,一介孤女送至宁川侯府,侯府上下对她极宠爱。书中女配貌若观音,心如蛇蝎,依仗自己是忠良之後,又死了父母,故作柔弱纠缠男主。私底下她心思狠辣,杀死男主初恋,却靠身份脱罪,最後被黑化男主报复死得极惨。直到男主遇到女主,方被救赎。薛凝抖三抖,决定远离男主,重拾专业知识,好好茍命。一朝出事,男主初恋仍惨死,一旁男主阴狠怨毒盯着自己,原书结局向她招手。然後她听到这贱人死了活该!薛凝!!!旁人听不见,那是凶手的心音。先知答案再解题,薛凝顺利寻出真凶,使全府皆惊。廷尉府少卿沈偃出身名门,韶华正好,年少有为,见识薛凝能力後,便请她帮助查案。薛家孤女名声极恶,传言被各种妖魔化,人人避之。但深陷囹圄,被人污蔑之时,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世族勋贵,皆惶恐盼薛凝救之。他们盼着薛凝渡之,薛凝也总是会伸出手薛凝渐以擅长查案扬名京城,就连宫中也颇多恩赏。裴无忌是沈偃知交,作为狐朋狗友一只,一开始他只是替沈偃不平,沈家竟欲为沈偃说亲薛凝,他不欲好友娶一个声名狼藉女子。但沈偃却对薛凝十分赏识,惹得裴无忌十分不喜。他不免对薛凝多几分关注。眼前少女貌若观音,身前尸首污秽腥臭,形成强烈对比,她却毫不避讳翻看。裴无忌更发现,薛凝身边已被一个阴暗批纠缠住。那阴暗批还是他老对头!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异世大陆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大冒险黎皎皎谢慈一句话简介离开後,全宗皆後悔立意靠努力争取幸福...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