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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差了,黑白电影结束后,室内几乎没有光了,凌存真去开了灯,找了几根蜡烛点上了,放到了餐桌上,身子一拐,溜进了厨房。李斯恒瞥见了,忙说:“别开锅盖,还没到时间!”他着急起身,招呼凌存真回来:“继续看啊,你放着,别弄!”凌存真做贼心虚似的耸起了肩,溜达了回来。李斯恒一把把他拉到了沙发上,拉进了怀里就去咬他的手:“不许搞破坏!”凌存真连声说:“好痒啊。”他一直笑,笑着从沙发上起来,笑着去换影碟。两人窝在沙发上又看了半部热热闹闹的歌舞片,李斯恒去试了下菜,可以吃饭了。大约都有些饿了,各自埋头吃了好一阵,他们才又说上话。李斯恒问凌存真:“想吃甜品吗?”凌存真连连点头。“想吃什么?”“黄油饼干。”李斯恒皱起眉头:“不早说?”凌存真指着外面说:“明天烤也行啊,外面有片灌木丛,里面好多浆果,我们去采点回来放在饼干里,做成夹心饼干。”“那也能做浆果蛋糕。”“好,好,都可以。”“明早再去吧。”“嗯,明早去。”“没有毒的吧?”“没有!我看鹿吃过,鹿吃了也没死,好好的。”“这里还能看到鹿?”“对啊,还有熊,熊也吃过,也活蹦乱跳的。”“你还看到过熊?”李斯恒又帮凌存真盛了些肉,凌存真却摸着肚子,一脸餍足地放下了餐具,点了根烟。他看着李斯恒,道:“黑色的熊,个头不大,可能年纪也不大,我见过好几回。”“怎么就能确定每次看见的都是同一只?”凌存真就说:“有一次,是冬天,很冷了,照理说,熊应该去冬眠了才对。“我早上去散步,前一天的晚上才下过雪,我就穿着那种系在鞋底的,好像网球拍一样的,在雪地穿的那种鞋子出门去散步,我走到湖边的时候,看到了一头黑熊,它本来在喝水,看到我之后马上用后腿站了起来。“我第一次穿那种鞋子,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雪,走路的时候只是低着头看路,就很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湖边有一头熊。“那种鞋子难穿,难脱,还很难跑……“我也完全没发现路上有别的动物的足迹,总之……”凌存真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喝了一口酒,红酒还剩下小半瓶,他说:“黑熊离我真的很近,大概就是从我这里到厨房的距离。”李斯恒给他添了些酒,凌存真接着道:“我以为一定会被袭击,当时已经在想要怎么留下遗言了,在想,要是过会儿再下雪,把我留在雪地上的遗言盖住了怎么办。”他顿了会儿,目露笑意:“我想……我还是很爱这个世界的……”他的尾指无声地划过咖啡杯,沉默了下来。“开始走马灯了吗?”李斯恒摸着他的手,问道,“还是求生意志大爆发,转身跑了起来?”凌存真摇了摇头,抽了一口烟,稍稍眯起了眼睛,陷入了当时的回忆中,说:“一只乌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真的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它开始啄黑熊的眼睛,它把它的一颗眼珠叼了出来。“之后我每次见到它,我都能认出它来,它的右眼是没有的。“它好像会跟踪我,但是不敢靠近我。”李斯恒微微张着嘴,有些难以置信:“好神奇的故事。”他想了想,试探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快要完了,快没命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个幻觉,也不能说完全是幻觉……就是一个场景,基于我的某段个人经历,然后好像被我的其他记忆和一种什么念头美化过的场景……”“是什么呢?”凌存真给他添酒。李斯恒吃了一口炖牛肉,思索片刻,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才说道:“我会看到有人打开一扇阳台的窗户往下看,往我站的地方看,我就站在阳台的下面,我觉得很孤独,然后我被看到了……这让我觉得开心,但同时又感到更强烈的孤独。”烛光在室内摇曳,凌存真的脸色温柔,一只手捧着脸,很认真地倾听着,李斯恒的喉结一滚,道:“你能不能别去……”歌舞片里突然敲锣打鼓,演员们大跳大唱起来了,他马上住了嘴,凌存真扭头去看,李斯恒赶紧喝了口酒压压惊。凌存真又转了回来,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了吗?”“没有……”李斯恒着急否认,“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还要不要再吃点。”他摸着铺在桌上的一张餐巾,道:“你说的浆果长什么样啊?”凌存真便兴冲冲地站了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本笔记本出来。他从那本子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展示给李斯恒看:“我画的地图,你要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可以带着,就不会迷路了。”“以前画的?”李斯恒看着那本看上去用了没多久的笔记本问道。“地图是以前画的,这个嘛……”凌存真坐了回去,摇晃了下笔记本:“我最近开始记日记。”“日记?”凌存真挠了下眉心,略显头疼地说道:“他们希望我记录一下我每天都做了些什么,比如录入了多少档案,准备了多少资料,需要采购些什么,和什么人见了面,说了些什么之类的。”“然后……核查?”凌存真点头:“在华国的时候,那里的医生怀疑我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大脑储存记忆的那部分的功能,造成记忆混乱,怀疑我提供的信息的可信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李斯恒深吸了一口气。凌存真问他:“你要看吗?”李斯恒摇了摇头,凌存真放下日记本,把自己的餐具拿去厨房清洗。李斯恒说:“放着我来吧,还有刚才做饭的一些东西也还没洗,我一块儿洗就好了。”凌存真还是洗好了餐具,他道:“酒还没喝完呢,不着急。”他回到餐桌边,把椅子拉到了李斯恒边上,坐了下来,继续喝酒。李斯恒亲了亲他的脸,问他:“你的邻居都是什么样的人啊?”“老实人。”凌存真说,两人都面对着电视机了,歌舞片似乎也接近尾声了,每个人似乎都拥有了伴侣,即将拥抱美好的结局。李斯恒笑了出来:“你也太敷衍了……”“我认真的。”“哦……”“我真的认真的!”凌存真的声音一高,自己却也笑了,他用胳膊肘拱了拱李斯恒:“你有什么爱看的电影吗?”李斯恒摇了摇头,苦恼道:“我很少看电影……”他一瞅凌存真,一抬眉毛,道:“你知道吗,《仙都闻说》上现在有人在连载一个叫《风花奇谭》的小说,里面的主角白天是个受人爱戴的老师,晚上就成了……”“行侠仗义的法外英雄?”“不是,是黑暗势力的首脑。”两人同时爆发出笑声。凌存真骂了句,问道:“谁写的啊?”李斯恒说:“一个叫西风笑的。““哦,我知道他,就是写凌存真顶a雌堕,奇货可居的那个。”“是吗?是他吗?”凌存真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困了?”“有一点。”凌存真揉起了眼睛,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说,“我去躺会儿。”他起身,走进了卧室。李斯恒也喝完了杯中酒,吃完了盘里的菜,收拾了餐桌,厨房,关了电视,整理了下沙发上的靠枕,堆在地上略显凌乱的影碟,翻了翻边上的游戏碟,也进了卧室。这个时候,凌存真已经和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发出很平稳的呼吸声了。李斯恒蹑手蹑脚地躺到了他边上去。凌存真还没睡着,小声嘀咕了句:“还都没洗澡……”“才喝了酒,等一会儿吧……”李斯恒说:“才喝过酒就洗热水澡会死人的。”凌存真模糊地应了一声,李斯恒抱住了他。李斯恒一下就睡着了。他再睁开眼睛时,天都亮了,凌存真倒还在他身边,换了身睡衣,两人身上盖了条薄毯子,李斯恒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他便去洗漱了番,换了身放在浴室里的干净衣服,出来时,看凌存真还在睡,他拿上了那张手绘地图,找了只小碗,出门去了。凌存真的地图上还画出了这些可以食用的浆果的样子,圆圆的,红红的,边上写着两个大字:能吃!天已经很亮了,他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这就到了第二天的正午。他没想到他什么梦都没做。他像是从一场普通的睡眠中醒来,像是迎来了又一个普通的,寻常的日子,像是明天,后天,他也会过着这样的日子一样……李斯恒忽地一阵心焦,迅速找到了那片浆果林,采了小半碗浆果就匆忙往回赶了。靠近木屋时,他看到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树林里飞了出来,似乎降落在了木屋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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