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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温予安环顾四周,这片角落,除了他和at没有第三个人,高耸的书柜,几乎隔绝出一个密闭的空间,如同一个静谧的孤岛,仅有他和他的蔚蓝海。“你想学什么?太复杂的可能不适合初学者。”“就一个词。”at竖起一根手指,“我想学怎么用中文写我的名字。”温予安看着他,点点头,拿来笔记本和铅笔。“好啊,你的名字是at,中文音译是奥斯汀。”温予安握着笔,工工整整地在纸上写下三个汉字,他的字迹很漂亮,颇有笔锋,一看就是小时候用心练过。“奥,深奥的奥。斯,斯文的斯。汀,水边的沙洲。”温予安一边写,一边用气声解释。“ok,我来试试。”at拿起笔,开始笨拙地模仿自己的名字,说是写字,更像是在描摹图形。“不是,你的笔画顺序错了。”温予安看着快要散架的“奥”字,忍不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at身后。他俯下身,伸出手,覆在at的右手背上。温予安的手比at的手小了一圈,手指修长白皙,温度略低。“手腕放松。”温予安的声音在at的耳边响起,呼吸带动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耳廓,“注意笔画顺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要一笔描画完。”温予安教得认真,引导笔尖在纸上移动,没注意到身前的大个子已经心猿意马了。at有些分神,他闻到温予安身上洗衣凝珠的香味,还有覆在他手背上手掌的触感。柔软细腻,他想要抓住,不愿它从指缝间溜走。“跟着我。”温予安执笔,带着他在纸上落下一笔一划。“撇……竖……横折……”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很小很小的沙沙声,类似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at的视线跟随笔尖移动,他脑海里臃杂的,与教练、合同、队友、春训赛有关的画面,一点点被啃食干净。虫子吐出透明的丝线,世界以他为核心,缩小了。丝线编织成茧房,把他和身旁这个人,千丝万缕、密不可分地一同包裹进去。写完最后一个“汀”字,温予安松开手,满意地端详最后的成品。“你看,其实不难,对吧?这个字写得不错,很有风骨。”温予安伸手点了点纸上的“斯”,at看着东倒西歪的字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夸出“有风骨”三个字。他转过头,发现温予安的脸离他很近,可以看见温予安瞳孔里自己穿卫衣的倒影。温予安的皮肤细腻,睫毛长而卷翘,眼睛像块打磨完美地墨玉,有细碎的灯光落在里面,鼻梁直挺,鼻头圆钝,嘴唇闭合,上唇比下_唇饱满,唇色如同切开的草莓,呈现出浅粉色。似乎再靠近一点就能品尝到温予安曾告诉过他中国草莓的香甜味。“an。”“嗯?”at看着温予安,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冲动。他忽然伸手抱住温予安,手臂从温予安的腰间绕过,手指张开,手掌贴住温予安后背,把温予安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纯素的,无关情_欲的拥抱。at一时不知道如何定义这样的拥抱,不同于恋人之间充满激情,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血肉里的渴求拥抱,像是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奔向沙滩,扑倒在柔软沙地上的拥抱。他知道能给予他这种拥抱的,仅有温予安,给予所有蔚蓝海水归处,柔软细腻的洁白沙滩。温予安僵硬片刻,慢慢回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后背。“是不是……太累了?”因为两人的姿势,一坐一躬身,脊椎拧巴实在别扭,at没有说话,很快松开了温予安。温予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有些心疼地对at说:“要我帮你按按穴位吗?和老中医学的,对缓解疲劳很有效果哦。”他举着手,冲at晃了晃,十根手指一张一曲,像只小猫亮出自己梅花型的肉垫。“好啊。”at没怎么思考,立马答应下来。他顺从地倾倒上半身,把头枕在温予安的大腿上,往里凑了凑,将脸埋进温予安的小腹和双腿之间,鼻子无意识地闻了闻,闻温予安身上的味道。温予安没有躲,抬高腿,让at头枕得更舒服些。双手落在at一头蓬松的金发上,手指穿过发丝,指腹轻柔地按压头皮上的穴位。拇指从眉心开始,沿眉毛的弧度向两侧推开,按到太阳穴时力道放轻,用指尖从里往外画罗圈。食指和中指并拢,由发际线出发,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后按,按到穴位就停留几秒,最后按到后颈椎,用指节抵着那处紧绷的肌肉深层次地揉按。图书馆里静谧无声,时间像团糖,被反复撑开拉扯,拉成一缕一缕银白的糖丝,每一秒都变得漫长。在温予安的按压中,at感到久违的心灵平静,脑中乱成一团的线球,被这双手轻松梳理开。四分卫、队长、球星,这些别人赋予他的标签从身上剥落,在温予安怀里,他不需要是任何人,不用无休止地推石头上山。他只是他自己。——at。更准确的说,由他和温予安共同书写的名字。——奥斯汀。完整被接纳的、疲惫被珍视着的自己。at把脸埋在温予安毛茸茸的衣服里,嗅闻他身上的味道,有种晒饱太阳的被子气息。他张口闷闷地喊:“温予安。”一如那天晚归的牧马人里,温予安一遍遍呼唤at的名字,at给予他沉稳的答复,温予安此时也给予at同样肯定的回复。指间的动作未停,手指揉按at的肩颈,他的声音清晰地落下,如春日的花,从枝头落下,落在他的身上,坠入他半梦半醒的倦意里。“嗯,我在呢。”——温予安在编织一个童话故事,框架取自“灰姑娘”,不过他把它魔改了。故事的主角是位可怜的勇士,名叫at。他被囚禁在由哑铃、橄榄球和头盔组成的残酷城堡中,没有仙女教母,没有水晶鞋。那儿的统治者是邪恶的吹哨巫师,手持计时器,嗓音嘶哑。每当哨声响起,at勇士必须开始他的苦役,要推举巨石,在泥潭里折返跑。拖着废旧轮胎在草地上往返冲刺,辛苦一天,只能吞咽些味道古怪的营养糊糊。清晨到黄昏,日复一日。at勇士的肌肉变得硬挺,皮肤变得粗糙,连同心也变得疲惫。当夜幕低垂,月上梢头,巫师吹完最后一声哨音,at勇士才能打开只有他知道的暗门,偷偷溜出城堡。他穿过黑森林,森林很深,很黑,树冠的枝叶一层一层交叠,连绵成致密的绿色穹顶,遮住月亮和星星。猫头鹰在树顶咕咕咕,脚踩枯枝败叶喀喀喀,不是谁都有勇气穿越这片可怖的森林。at勇士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在树林的尽头,有间木屋,亮着暖黄的灯光。远远就能看见,从一豆灯火融化成迷蒙的光晕,慢慢变成一扇四四方方的窗户。窗户嵌在尖顶的屋子上,里面住着温予安学者,他总在看书,桌上摆了两只杯子,一杯热茶,一杯苏打水,还有一碟黄油饼干,表面撒了砂糖粒。at勇士敲开门,和温予安学者大大地熊抱,然后他们说一些没什么价值的废话,比如今天的巫师特别凶,喝水的时间都没给,比如他推巨石时,看到天上有朵很像猫猫的云。温予安学者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笑下,拿一块黄油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at勇士,一半给自己。可惜,快乐时光总是短暂。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at勇士必须赶回堡垒。否则,邪恶的巫师就会把他变成……变成什么呢?变成青蛙?哪有壮硕如小牛犊的青蛙……还是变成一朵羽衣甘蓝吧,听上去就很绿色健康,富含抗氧化成分。哦,不——at勇士,你只能自求多福了。温予安学者固然心疼你,可他也有很多艺术史哥斯拉要攻打。那些哥斯拉有文艺复兴的头,巴洛克的鳞片,现代主义的爪子,稍有不慎就会被它喷出的火焰烧掉课题作业。【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他俩谁先亲谁?云台辩虚实衣冠鉴真伪世界破破烂烂,大家都忙忙碌碌,自顾不暇……等等,故事大纲写成这样,最后要怎么happyendg啊?算了,先这样吧。温予安叹气,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关进笔记本里。图书馆一别数日,温予安除了学习,和at线上碎片式聊天,其余时间都扑在这个童话故事上,填充细节,完善故事大纲,用一句“从此以后,他们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作为故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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