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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人话(上)这条毛绒蓬松的诡异小玩意儿到了李和铮手里,被他攥实了,捏在手里甩了甩,活像一个马上用来抽人的鸡毛掸子。骆弥生看着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率开始上升,小心地从他怀里支起来,挪开一点位置。这段时间“重回职场”的优秀病号深入社会新闻沉浸在“老李快跑”的事业里,李和铮身上刷了一层柔和的涂漆,骆弥生自认自己是有点飘了,比如刚才——虽然他完全是故意的。现下,在他们的家里,这层用来当障眼法的漆自然是尽数洗去了。骆大夫壮着胆子故意往人最大的雷点上撞……但,作为一个正经的、有名分的、男朋友,惹人不高兴了,也没到必须夹紧尾巴的程度——不是这个尾巴,咳。可这没办法。李和铮的“不爽”是他的底色,因为这种不爽,让他一直走在这条并不平坦也为之付出许多的路上。在家里更是了。一旦他感受到不爽时……骆弥生老实地退后乖乖坐好,满心期待这个会在不爽的情绪中露出本来面目的男人从他的事业中短暂地降落在他们家里温暖的被窝里。李和铮有什么不懂的。以他二人的默契对两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怎么想的。骆弥生是好心的,可与其说他讨厌工作被打扰,不如说只是讨厌被不加商量的安排。如果骆弥生高明点,会扮演一次略显黏糊的“撒娇”,用那种他不会用的方式请他留下来缓缓腿,也许他就顺了他的意。只可惜。李和铮脸上的冷笑转瞬即逝,探身起来没什么表情。骆弥生被按住时,因为强烈的心虚,本能地挣了一下。只是一个细微到一次呼吸就能被忽略掉的微小动作,落在李和铮眼里无所遁形,毫不意外地,让这种不爽愈演愈烈了。“我改主意了,大夫。”李和铮垂下眼,对上他巴巴儿的眼神,反手把人按得脑袋快被压床里,手掌掐紧了他的脖子,让他一头栽进去,身后撅高了,睡裤连带着里头的一起被拽了下去。微凉的空气和不容置喙的力道让骆弥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艰难地扭头想看看,却在李和铮的手心里很难动弹,明明从不疏于锻炼,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命门被扣着,屁股上也重重挨了几下,他口中好声讨饶,在身后的掌控者稍离开些时才勉强扭过一点,斜眼看到李和铮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罐儿油,把他手里那个不像人的东西的底端在油罐儿里过了一遍,没给他缓冲时间,生推了进去。骆弥生咬着自己的手臂,把痛出来的呜咽憋起来。“如果你不会摇尾巴,”李和铮退开距离,俯视着颤抖的骆弥生,垂下冷淡的眼睛,“今天就上不了这个床。”骆弥生正在缓和第一下的冲击,听见这话,脑袋烫得能煎鸡蛋。李和铮这时候的笑意多少有几分残忍了:“你自找的。”这显然已经超过了体面的斯文大夫所能承受的限度,还在双十的年纪姑且能肆无忌惮地胡闹,现在三十好几的人还搞这套,属实是……那也不能比小时候更差是不是?!李和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悦在他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着,眉压着眼,靠回在床头上,支着腿,冲他摊手,用眼神对他说:请吧。在这样充斥着压迫感的注视下,骆弥生没至于真的放不开,但嘎巴一下就放开了倒是也有点难。他尝试着,各种意义上都夹紧了尾巴,在床上朝李和铮爬了一步。李和铮嗤笑一声,轻轻摇摇头,探身给自己点烟,垂眼时火光明灭,照出他眼底那点在灿烂光线下才得见的冰冷的灰蓝。骆弥生一双眼睛因为羞耻沁出点水汽,痴痴看着,再朝他爬了两步。“唔。”“呜呜啥呢?”李和铮掐着烟的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勾起嘴角,“动静儿不对吧?”“我……”这巴掌落在他的颈侧,清脆一声响。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盯着人不爽的样子,色欲熏心,什么精英大夫的脸面都飞走,十分诚实地:“汪。”李和铮不为所动,眼神都不给他。骆弥生登时有点急,四肢并用一鼓作气爬到他身边,像被冷落的大狗,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颈窝,拱了拱。可惜他的主人不是一个会把狗抱起来搓揉的人,任由他蹭着、抬起脸投以哀求的目光,没有丁点波动,只是目光下落,看着他。“老公我……”李和铮掐着烟的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凹下去的指印让他吐不出完整的字,烟雾弥散顶眼睛,令他不得不眯起眼,不能再躲,讨好地迎上去。“我家可养不了会说人话的狗。”“呜汪,”连“我家”这两个字都觉得甜,骆弥生只能冲他眨眼睛,“汪汪汪。”李和铮的鼻息里溢出一声冷笑:“我也听不懂狗话。”这怎么办,骆弥生真情实感地陷入了李和铮听不懂他说话的焦虑中,用手或者说爪子扒拉他,被打掉了,再用头蹭他,被推开了。反复几次过后,骆弥生整条狗都不好了,一脑袋杵在冷心冷肺的主人的胸口,努力地……摇了摇尾巴。可它是软的,不管他现在多想把这条尾巴摇成螺旋桨,到底是死物不联通神经,没办法真的翘起来摇,只是垂落着晃来晃去。李和铮把烟头弹地上,又一巴掌打上去:“尾巴都不会摇,我养你有什么用?”“汪汪汪汪……”李和铮不耐烦地扯着他头上的毛迫使他仰起脸来:“想干嘛?”狗不能说人话,人听不懂狗话,骆弥生急得眼里又沁出些水汽,用爪子解开他的睡衣扣子,执拗地把自己的头皮扯疼了也把脸埋下去,狗舔主人那样在他的腹肌上吻舔,顺着往下挪位置。“收好你的牙,”李和铮揉了揉他被扯得不轻的头皮,而后一手按住了,“用不上的东西,拔光了。”生怕犬牙被拔掉,骆弥生用嘴唇包好牙,吃得无比认真,可惜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打散他主人的不爽。他只能再摇起尾巴,想象着看到过的狗都怎么做,把频率提高,腰也塌下去更多。抬眼对上李和铮眼中的戏谑和沾染上的欲望,骆弥生跪趴着,琢磨起来他刚才说的……也对,塞了尾巴,能让他干哪儿呢?要是有……这念头一闪而过,吓了他自己一大跳,被看穿可完蛋了,匆匆敛回眼神,后又虔诚而疼惜地反复吻过他劳累许久的膝盖上的疤。可是盯着这几道来源各不相同的疤,骆弥生破功了,那些遗落的事已深入骨髓,他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脱敏,各式各样的情绪裹挟着许多心疼砸向他。在狗嘴里想吐出人话的时刻,李和铮把手指塞进他嘴里,搅动着,逼退他的话,笑着把他拎了起来:“行了,当狗不用动脑子。”这次,他顺畅地屈着膝盖,让狗趴正了,扯断了他的尾巴,换成了自己。骆弥生不确定没有尾巴了他能不能说人话了,还是嗷呜叫着,李和铮掐着他的腰笑出了声,两巴掌给他抽成了静音:“热?吐出你的舌头,喘吧。”……好吧,他还是吃这一套,心情变好了。骆弥生感受到人不气了,松了口气。他把脸埋进李和铮怀里,估摸着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想着差不多该起来给他做午饭了,那再埋会儿。“ay,以后不要再故意惹我生气了,下不为例。”李和铮搂住他,安抚地拍了拍羞耻得不成人形的男朋友的背,无奈地轻叹口气。骆弥生连连点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闷闷地:“老公我能说人话了吗?”李和铮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两个人团在被子里,手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说来听听,我看看是不是人话。”“对不起老公我故意惹你生气,下不为例,但是……”噎住了。“啧,说话说一半。”“但是,”骆弥生抬起脸去看他的眼睛,认真且诚恳地,“你以后能跟我商量一下工作上的事吗?”李和铮看看他,一挑眉,也挺认真:“我以为我已经跟你商量过了?大夫,我这回这个工作流程,每一步到哪一步了,咱俩不都同步分享来着?”……对哦。骆弥生眨巴着眼,可不就是吗!别说正式复合后了,去年李和铮开始当老师开始,他们俩的工作几乎叠在一起,复合后更是,人在外头呢李和铮都能和他煲电话粥,从前都不敢想的事。李和铮揶揄地笑笑,揉了把他的后脑勺:“骆老师,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骆弥生气馁地又把脸埋他怀里:“照和老师,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想要的那个商量那叫管控我,”李和铮戳破了他,“而我不可能听你的,你就别想了。”“我是你的大夫,我想管控一下你身心健康的程度。”骆弥生顽强地顶嘴。“那是你的事。”李和铮拍在他背上的手从能算得上是aftercare的力道变成了警告的力道,“你做你的,不要试图改变我的什么,这是我的底线。我心里有数,行了。”“我知道,”骆弥生老实了,叹了口气,蹭了蹭他,开始叨叨,“还好,恢复期也快结束了,彻底恢复好了就不用再担心了。以后我也能跟在你附近,我亲眼看着,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我肯定也不用这样惹你了……”李和铮听着他这招魂似的碎碎念,心下好笑,其实没有再生气,坦然接受来自男朋友的过度保护欲——反正各干各的。你担心你的,我干我的。他垂眼看着怀中骆弥生脑顶上的两个发旋,也是一头倔驴,和他一样,他们都是一条道走到黑、撞上南墙把墙推倒的人。在他面前,仿佛把倔强用在了数十年如一日地爱他上,称得上是百依百顺,全心全意地只为他。这人。原则是原则,恋爱是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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