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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一边穿一边跟着他出了门。
到了餐厅,老朋友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克里斯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站起来——拥抱,拍肩,互相调侃。有人问他为什么迟到了十分钟,有人说他头发比上次视频时更乱了,有人问他从巴西回来晒黑了没有。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身后——卡卡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还没有解下来,灯光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把他眼窝的深度和鼻梁的高度都衬得格外分明。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同时意识到,这是克里斯第一次带人来。
“这是卡卡,”克里斯把手放在卡卡后背上,隔着大衣的厚呢布料轻轻带了一下,让他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我的伴侣。”
卡卡伸出手和每个人握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每握完一个人,他会微微点一下头,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够让对方感觉到被尊重。
他被克里斯笑嘻嘻地按在椅子上坐下,椅背有点硬,他调整坐姿时后背离开了椅背一小截,那个挺直的姿态在包厢昏黄的光线里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一个老朋友举起酒杯,“克里斯,你在曼彻斯特的时候早上倒是经常迟到,现在有人管了,会不会准时一点?”
“我在曼彻斯特就从来没迟到过好吗,除了那次记者堵门。”克里斯把餐巾扔过去。
卡卡和克里斯对视了一眼,就是他们一起摆脱记者追踪的那次,克里斯第一次和卡卡共处一室,过了一夜,谁能不睡过头啊。
“对,”另一个朋友接话,彻底忽略了克里斯的辩解,“他每次迟到都是因为洗完头之后弄发型——早上六点就起了,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有时出来之后头发还是塌的。”
“哪有这么夸张!”
整个包厢笑成一团。卡卡侧着头看克里斯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斗嘴,笑意在他脸上像湖面的涟漪一样慢慢展开,漾到眼底。
饭局快结束时,那个最先举杯的老朋友单独绕到克里斯身后,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
克里斯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点头。
那笑容和他进球之后张开双臂冲向角旗区的狂喜完全不同,反倒是难得让人看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散席之后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停车场走。
马德里初冬的夜晚不算太冷,傍晚下过几分钟小雨,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清新。路灯把卡卡深灰色大衣的肩部照得微微反光,克里斯的呼吸在他右侧轻轻起伏,白色的雾气从唇边散开,和卡卡的呼吸混在一起。
“老朋友跟你说了什么?”卡卡揽住克里斯的肩膀,在斑马线前停下来等红灯。
“他说——”克里斯也停下来,手指在卡卡大衣袖口边缘蹭了一下,傻傻地笑了两声,“他说我终于找了个靠谱的人。”
他的嘴角忍不住地弯起来,就像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对着路灯举起雪糕的夜晚一样。
克里斯松开卡卡大衣袖口的手指还没有收回去,就被卡卡反手攥住了。
“他说的没错。”卡卡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卷走。
克里斯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餐厅里暖气烘过的温度,指腹却因为夜风而凉了下来,卡卡就那样握着,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食指第二关节侧面那道旧疤——那是好几年前在球场上留下的,现在已经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线。
绿灯亮了。
两人踩着斑马线穿过空无一人的路口,鞋子踩在湿润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路边的法国梧桐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交错成细密的网,影子投在地面上像某种抽象的水墨画。
卡卡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走了几步,感觉到克里斯的胳膊从侧面贴上来,然后手指探进了同一个口袋,先是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挤进来,接着是整只手。
他的手指比卡卡的短一点,但掌心暖得像揣着一小团炭火,指尖带着点薄茧,在口袋里摸索着找到卡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卡卡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走出大概两百米,克里斯的脚步开始有些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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