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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戴着它去过哪里?”卡卡问。
克里斯抵在他肩膀上的额头动了一下。
“很多地方。”他闷声说。
“比如?”
克里斯沉默良久。
卡卡没有催他,只是把手掌贴在他后颈,慢慢地揉着那块发紧的肌肉。
厨房里的煎蛋已经彻底凉了,吐司边缘也被溏心蛋黄泡得软塌塌的。
“第一次戴着它去比赛,是你离开马德里之后的第二场,”克里斯说,“我把它挂在项链上,塞进衣服里面,热身的时候它一直贴着胸口,跑动的时候会撞到皮肤,我本来以为我会很烦躁,结果我异常平静。那场我进了球,庆祝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媒体还一直以为我是在亲队徽。”
卡卡仿佛难以继续听下去似的,闭了闭眼。
“后来戴着它去过很多球场,伯纳乌、老特拉福德、都灵、里斯本、巴黎、卡塔尔,”克里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赢了,有时候输了,有时候我很恨自己为什么还要戴着它,好像只要戴着它,你就会在某个地方看我比赛。其实你不一定看,你有自己的生活,有你的家人,你会在教堂里祈祷,会陪孩子,会参加活动,会在社交媒体上发笑得很好看的照片,我很多次把项链摘下来,扔进抽屉里,第二天又会拿出来。”
卡卡的手指停了一下:“我也会看你的照片。”
克里斯有些惊异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卡卡专注看着他:“我看了很多遍。”“
我知道你看过一些。”克里斯说。
“不是一些,”卡卡说,“很多。”
克里斯的眼睛又红了一点。
卡卡忽然想起那些夜晚,想起自己退役以后住在奥兰多的时候,深夜被鼻腔里无缘无故的热意弄醒,起床去洗手间,处理完并不严重的鼻血以后回到卧室,手机屏幕在床头亮了一下,推送里是克里斯进球的视频。
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看看这个老朋友今天踢得怎么样,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看看他还是不是那样不知疲倦地奔跑。
可一眼之后是第二眼,第二眼之后是第三眼。
视频里克里斯冲向角旗,张开双臂,胸膛起伏,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镜头扫过他抬手摸胸口的动作,卡卡那时没有看懂,只以为是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现在他看懂了,迟了那么多年才看懂。迟了一辈子才看懂。
“你是不是也戴着它去了我的婚礼?”卡卡问。
克里斯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像后颈被扔进了一块冰,整个人僵在卡卡面前,刚才还发红的眼尾慢慢褪成一种湿润的浅色,嘴唇轻轻张开,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卡卡有点后悔问出口,其实他还没有完全想起。
他只是忽然看见某个画面从记忆边缘掠过去,教堂、白色花束、窗外太亮的阳光,宾客席上深色西装的克里斯,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指按在胸口。
克里斯那天一定也戴着戒指吧,卡卡如此笃定。
上一世的卡卡绝对看见他了,只是那时候他已经走上了人生的风口浪尖,又一次选择了对克里斯视而不见。
朋友来参加婚礼,当然会紧张,当然会不自在,当然会把手放在胸口,当然会因为祝福而眼眶发红。
当然当然当然,他那时候到底用过多少个当然。
“别想了。”克里斯忽然说。
卡卡看着他。
克里斯的手反过来抓住卡卡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扣住他,“卡卡,你别想那个,别想了,别想婚礼。”
“你一定戴着我送的戒指吧。”卡卡小声说。
“我说了别想那个,”克里斯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像怕自己的语气伤到卡卡,只能把那些涌上来的慌乱全部吞回去,“那些事已经不会再发生了,这一世没有婚礼,没有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需要想起来,不需要把那些东西再在脑海里过一遍。”
“你不要想起她们。”克里斯的语气强硬中带了点哀求。
卡卡看着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克里斯的手指在抖。
“你刚才不也在回忆吗?回忆有关我的令你痛苦的事情。”卡卡说。
克里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呛住了:“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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