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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是三天前刚结束的,薛鸣之后就哭了三天,叶青玄听久了,现在已经先入为主地想着这位苏姑娘该不会是刚考完受了什么刺激,那也是完全能理解的。
苏谦却仿佛并不苦恼于自己的一身狼狈,对叶青玄更有兴趣。她沉默片刻:“秋闱于我已经不重要了,已经结束了。”
“好心态。”叶青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苏谦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流光生波。“您是去松风阁参加中秋宴的翰林学士吗?”
“我?我吗?”叶青玄不知怎么莫名感到一阵尴尬,“哈哈哈,我就是一个写诗的。”
苏谦往后退了一步,深深一拜。“多谢大人赠伞,我就住在不远处,不劳烦大人呢。祝您一路顺风。”
叶青玄与她道了别,踩着湿鞋回到马车上,路上已经几乎没人了,刚才食肆里的那几位客人也都走了。雨下得更密了,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绿色,滚滚黑云中闪电劈过。
沿乾坤街继续往北,过月桥头,峰回路转,两侧一对对称的台阁赫然耸立,棱角锐利、砖瓦斑驳。这些都是几百年前就屹立在城中的老建筑了,躲过了几次战乱,相望在这乾坤街上的两端。本朝人习惯称之为,“风月双阁”。
东边的那一座阁的顶层视野极好,能望见京城南方遥远的群山,相传当年武光破城之日,曾经登楼题了一首述志诗——现在当然也找不到痕迹了。叶青玄初听这段故事,就是不信的。坊间传什么都有可能,给英雄人物附会的故事引人浮想联翩,传说而已。破城之日的情形紧张且急迫,哪有写诗饮酒的闲心。
不过这段故事若是附会而成,也编得有依据,因为松风阁上惯常是新科进士题诗留名的地方。每一年,踌躇满志的少年登楼远眺,把每一杆拉杆上的空白处都写尽了。叶青玄当年也凑过热闹,只不过没题诗,就看了看北方的山峦而已。
每隔几年,朝廷会安排工匠连夜给松风阁内的白墙重上一面漆,如此便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旧朝的文字早在立国之初就被掩盖,早已看不见了。
今年在松风阁举办中秋宴,一进去,就感觉人特别多、墙很白净。叶青玄溜边儿摸到二楼翰林修撰的席位上,探身向外扒着栏杆瞅了两眼,她同年们的题诗都已经不见了。
“是因为陛下觉得墙太花了不好看,所以连夜叫他们给填上了。反正再过几天,秋闱之后的新人就能补上来了。”花峥在旁边解释。
叶青玄一个激灵转回头来,笑道:“大人午好!您上楼来做什么?”
花峥正经道:“楼下太闷,我上来瞧瞧。”
楼下是五品以上大员的席位。花峥前些日子刚升了礼部右侍郎,叶青玄现在看到她的心情就是很想把她推下楼去,该待在哪儿就去哪儿。且花峥与堂妹花绮长得极像,性格又有点像那个人,叶青玄每次碰见她都有不好的联想。
花峥道:“你对我很有敌意啊。”
叶青玄笑笑:“岂敢啊,岂敢。”
“别那么紧张,我也不是针对你。今日正热闹,我有几位朋友也想见见你,问我能不能引荐。我只是来传个话,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
“谁要见我还不是一招手的事。”叶青玄笑得脸疼,难到她还能不过去?
花峥:“你随我来吧。”
二人出了屋子,走到斜屋檐下,绕着圈儿地缓缓下楼。雨越来越大,风往北刮时会有雨飘进来,浅浅地印在衣襟上。门前的宾客与车马堆叠,乌泱泱一片火色,地上积雨成潭。
花峥却与临近的侍人一左一右夹着她,各撑起一把伞,往松风阁外的红槿花林中去了。
不对劲,叶青玄瞬间惊觉道,该不会是要暗杀吧。
因为今日这一代格外热闹,红槿花林中也散乱着一些人,并不算僻静,兜帽啊雨伞啊一撑一盖,互相看不清谁是谁。花峥走了几步,停下来,鞠躬道:“殿下。”
叶青玄瞬间僵硬了,下意识就想往回跑,但脚下没有动作。她的视线半垂,望见对面一位穿着黑靴的少年走进,用清朗的声音道:“久仰叶大人诗名,不敢贸然求见,今日宴上方能一聚,虽然孤的生辰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不知能否向您讨一份迟来的贺礼?孤不要别的,你替孤做一首诗,写在这松风阁的墙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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