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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即将渡劫的事,听她提起,便是一阵头痛:“眼下再怎么勤加苦修也没有进益,倒不如同你说说话。”
“不。”
谢濯枝这回干脆地拒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还请师尊继续修炼吧,弟子去早课了。”
“枝枝……”姜悯伸出的手再度落空,他望着谢濯枝离去的背影,皱了下眉。
片刻,姜悯走进内室,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指尖抚上唇畔,他眸色沉下,想起谢濯枝那时盯着他唇角看了半晌。
定是这颗该死的痣。
……
谢濯枝静默地走在山阶上,她当然知道姜悯近日修炼难有进益,每一天她都会到内室陪陪他,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她清楚姜悯这次渡劫有多么凶险。
但。
她绝不能让他飞升成功。
听闻渡劫之人不能受扰,必须全心全意地保持道心,一旦受扰便会飞升失败,法力尽失。
倘若姜悯没了那身法力……
谢濯枝立在山阶上,回望无名府,睫羽垂落,掩去眸底的偏执。
*
又是一日。
今日天气依旧阴沉,厚重的云海凝滞在天边,将阳光尽数遮掩。偶有闪烁的电光掠过云隙,转瞬即灭,紧接着便是阵阵轰隆的雷声。
上山时恰好下起暴雨,谢濯枝只撑着把素色绢伞,艰难地顶风爬山,被狂风骤雨吹得如同飘零的浮萍。
如此可怕的天气,稍有不慎便会从那漫长的青阶摔下去。
会在暴雨时上山的弟子,恐怕只有她一个,其他人能躲懒便躲懒去了,反正仙君们也不会责怪。
突然间,天边电光大作,几道惊心动魄的狂雷落下,紧接着地动山摇,林间鸟兽四散。
谢濯枝不慎滑倒在地,浑身彻底被浇个湿透,裙裾泥泞,发鬓凌乱。
真是倒霉透顶。
她恼火地爬起来,干脆将那把伞扔了,不管不顾地跑进无名府。
刚迈入大殿,谢濯枝立刻将殿门严严实实关紧,总算将风雨挡在门外。
靠在门板上缓了半晌,她取出块毛巾将自己仔细擦干,忽然听到内室传来一阵低弱的喘息声。
她动作倏滞,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内室的门稍稍开了一条缝。
鬼使神差的,谢濯枝将毛巾搁在桌上,一步步朝内室靠近。
离得越近,那喘息声便愈发清晰,甚至伴着猛烈的雨声。
难道这回真的没关窗?
她立在门前,透过那条缝朝里看去。
素白道衣如绵沉的雪铺陈在地,姜悯倒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指用力攥着襟口,眉宇紧蹙,仿佛正在忍耐极致的痛苦。
内室的房顶豁开一个巨大的洞,雨水尽数灌进来,几乎将他淹没。
谢濯枝脑袋里猛地嗡鸣一声,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无知无觉般蹚着水走进去,立在姜悯面前。
姜悯看到那双熟悉的足靴,有些费力地抬起眼,脸上尽是痛苦忍耐的神色,像是在希冀她能帮帮自己,下一刻便脱力地偏头昏去。
而谢濯枝则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张脆弱苍白的脸。
心脏狂跳不已,几乎要从胸口冲破。
她缓慢俯下身,第一次触碰到他的脸侧,在瓢泼的雨中,声音如鬼魅般低低响起。
“师尊,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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