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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晨钟响起,紫禁城从沉睡中苏醒,朱见深已平静换上太子常服,对镜整理衣冠。镜中少年眼神愈发深沉平静,已不见昨夜的迷茫和羞耻。他在对镜默默起誓,他会用一生报答她,守护她,以他能做到的,唯一被允许的方式。万贞儿如往常一样,前来侍奉太子晨起上朝时,朱见深平静接受她的伺候,礼貌而疏离。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为他系上玉带时,他的心跳有多快,在她转身离去时,他有多煎熬。“殿下昨夜睡得可好?”万贞儿为太子整理好衣袖,敏锐察觉到太子眼下乌青,忍不住开口关怀。万贞儿敏锐察觉出太子近来似乎有心事。朱见深面容平静:“尚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发现她眼下有淡淡青影,似乎未能安眠。他想问,却不敢问。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他总想要知道她的全部消息。“姐姐也要保重身体。”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万贞儿垂首:“谢殿下关怀。”说罢,万贞儿却步退出内殿。待伺候太子上朝之后,钱能贱兮兮笑着凑到正在晒书的万贞儿身侧。“姐姐,看来你与季大人的喜酒,我今年喝定了,你不知道季大人知道你约他看灯会,有多高兴,还赏了我好大一个金元宝。”钱能喜滋滋取出大金元宝显摆,又将季铎送来的礼物捧到万姐姐眼前。眼前赫然出现一支朱钗,万贞儿错愕一瞬,她知道收下陌生男子的朱钗意味着什么。可她已骑虎难下,昨日韩嬷嬷已让她准备一番,过了正月,相看合适的男子成婚。万贞儿不再犹豫,毅然接过珠钗。上元节佳节,紫禁城褪去往日庄严肃穆,换上节日盛装。午门外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各式花灯璀璨夺目,如繁星坠落人间。新朝新气象,天顺帝今年特意令人于万岁山前点缀超过从前规模的鳌山灯,与民同乐,以万盏彩灯堆叠成巨鳌形状,高达十余丈,璀璨辉煌,映得半个京城恍如白昼。此刻万贞儿有些心不在焉伺候太子练字。透过敞开的明瓦窗户,远远就能看见午门外那片璀璨灯火。按惯例,太子应随驾陪同皇帝观赏鳌山灯,可今晚太子却闷闷呆在书房里练字。“怎么?”朱见深抬眸,见万姐姐神不守舍,时不时看向午门鳌山灯:“姐姐想去看灯吗?”万贞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奴婢在宫中也能看到。”“哪儿有去午门外热闹,听说今年灯会比往年更盛,有能载人的走马灯,有会喷火的金龙灯。”伺候在一旁的覃勤叽叽喳喳说着:“殿下若能微服前往,定”“殿下,这不合规矩。”怀恩轻声打断:“您不能擅自出宫。”怀恩不苟言笑,俨然是东宫里循规蹈矩的戒尺,但凡太子有任何逾矩行为,怀恩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劝谏。“孤知道。”朱见深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重新望向那片灯火:“所以,孤只能在这远远看着。”万贞儿看着太子落寞神情,忍不住同情他。有时候当天潢贵胄未必就事事如意,虽贵为太子,却如困兽般被囚在这深宫之中,连寻常百姓都能享受的上元灯会,于他都是奢望。“既如此,你们…”朱见深犹豫片刻,含笑开口:“你们今晚可替孤去午门看看上元节盛况。”“多谢殿下,奴婢定好好替殿下看灯,回来细细讲给殿下听,哪里的灯最美,哪里的杂耍最精彩,哪家的元宵最甜,奴婢定打听个遍。”覃勤雀跃不已。朱见深眼中重新燃起光彩,但很快又皱起眉头:“覃勤,务必照顾好万姐姐……”“殿下,万贞儿哪儿要奴婢煞风景,今晚她有人陪伴。”覃勤乐呵呵说道;“锦衣卫季铎,您还记得他吗?贞儿今晚与季铎约好赏灯呢。”季铎!这个名字让朱见深的心下一沉。那个曾经驻守在西内冷宫的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万姐姐从前的未婚夫婿。自万姐姐来到西内冷宫,两人时有往来。朱见深见过季铎几次,那是个英武挺拔,剑眉星目的年轻锦衣卫,说话时总带着温煦的笑。“他常来找你?”朱见深的声音有些干涩。“也不算常来,只是偶尔托人带些东西,今日他恰好不当值,说可以陪奴婢去看灯。”万贞儿解释道。朱见深抿唇不语,他本该为万姐姐高兴,有人陪她看灯,护她安全。可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是怎么回事?“那……你去吧。”他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大伴,你也去,替孤好好看看。”怀恩毕恭毕敬躬身:“奴婢遵命。”万贞儿福身告退,脚步轻快离去。朱见深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道转角。他转身回到殿内,看着铜镜中自己晦暗的脸色,忽然做出一个决定。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的少年从东宫侧门溜出。朱见深用斗篷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混在出宫办事的宫人队伍中,没想到第一次启用皇叔留在紫禁城内的势力,竟是为如此无聊之事。这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擅自出宫。紫禁城外的烟火气息与喧闹氛围与他想象中的一样美,可此刻他却觉百年孤独,身边空无一人,没有熟悉的温暖手掌牵紧他。午门外,街道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各色花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卖元宵的摊贩吆喝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朱见深第一次置身于如此鲜活的人间烟火中,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伸手。只要他伸手,一定能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可直到他的手冻得颤抖,却头一次没有等到温暖的手掌。朱见深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往前行。“殿…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小太监紧张地环顾四周:“若是被人发现…”“闭嘴。”朱见深低声道,眼睛却焦急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她不在,他就去找她,不管她在哪,他总要找到她!随着人潮向前走,不知不觉来到鳌山灯下。那灯山果然壮观,万盏彩灯勾勒出巨鳌形状,每一片鳞甲都是一盏独立的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灯山旁搭着戏台,戏子身着彩衣,翩翩起舞,在灯火映照下宛如仙人下凡。朱见深正看得心不在焉,忽而在人群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万姐姐!此刻她正仰头看着鳌山灯,侧脸的线条柔和美好,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笑意。而她身边,站着季铎。那锦衣卫千户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玄色道袍,更衬得身姿挺拔。他微微侧身,为万姐姐挡住拥挤的人潮,手中还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万姐姐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随即笑着说了句什么。季铎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笑意。来不及喜悦,朱见深咬紧牙关,好痛,为何连呼吸都疼得锥心刺骨。他看见季铎抬手,极其亲昵拂去万姐姐发梢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彩纸。那动作轻柔暧昧,万姐姐没有闪躲,娇羞低下头,耳根泛红。他们并肩向前走,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前停下。季铎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在万姐姐脸上比了比,两人相视而笑。人潮拥挤,万姐姐季铎护在怀里,他的手放肆触碰她的肩膀。万姐姐并未与他隔开距离,不曾拒绝季铎触碰!随后季铎买下了一个兔子面具,却没有给姐姐,而是自己戴在脸上,转身做了个鬼脸。万姐姐掩嘴轻笑,眼中是朱见深从未见过的光彩。那光彩刺痛他的眼睛。在他的记忆里,万姐姐总是温和克制而端庄的。她是他的万姐姐!可她对他的笑,总是带着分寸,带着身为奴婢的谨慎和疏离。可此刻,在季铎面前的万姐姐,是如此鲜活,如此生动。朱见深不自觉地跟了上去,混在人群中,目光死死锁住那两道身影。他看到他们在猜灯谜的摊前驻足,季铎猜中一个难谜,为万姐姐赢得一盏兔子灯。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桥边,靠在桥边,看着河中莲花灯顺流而下。季铎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点头。季铎握住万姐姐的手。万姐姐没有拒绝,任由他握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喧闹人声、璀璨灯火,全都褪色成模糊的残影。朱见深眼中只有那两只交握的手,只有万姐姐脸上那抹羞涩的红晕,只有季铎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原来如此。原来万姐姐也会有心上人,也会像寻常女子一样,与情郎在灯火阑珊处与人执手相看。原来她不只是他的万姐姐。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和莫名的恐惧。他想冲过去分开那两只手,想质问万姐姐为何要与他人如此亲密。想告诉她,她是他一个人的万姐姐,永远都是。但他不能。他只是站在原地无能为力,看着季铎低头在万姐姐耳边说句什么,万姐姐含笑轻轻点头,两人相视而笑,并肩离去,消失在熙攘人海中。“公子,时辰不早,在神武门护军换值之前就咱们该回去了。”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朱见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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