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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你没去玩过吧?”服务员上了菜,张扬招呼余旧动筷,“等会儿张哥带你长长见识。”“改天成么?我给家里人说一下。”八九十年代的舞厅类似于将来的酒吧,余旧可不会冒然和认识不到俩小时的张扬一起去。“成,随你哪天。”张扬说了舞厅的地址,“你来了记得报我名,免费。”余旧怕忘,找服务员借了纸笔写下,张扬笑意加深,举起杯子:“余旧你家住哪,吃了饭我送你。”“不用张哥,我三梁镇的,离得比较远。”余旧以茶代酒与张扬碰杯,“你忙你的,我自己坐车回就行。”县里饭店的菜做得很有水平,余旧吃了道雪绵豆沙,香甜绵软;另外是葱烧鹿肉,鲜嫩可口,他各打包了一份,张扬抢着付了钱。连吃带拿,把余旧整得怪不好意思的。张扬表示那都是小钱,叫余旧不必放心上。抱着两个打包盒,余旧告别张扬,又搭乘客车摇摇晃晃地回了三梁镇。距林故渊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余旧决定去修理铺知会他一声。“林大牛,有人找。”修理铺工作间充斥着噪音,说话基本靠喊,“林大牛?”“林大牛不在。”干活的工人抬头答应,“宋师傅领着他下公社修机器去了。”“下公社修机器?他不是学徒吗?”替余旧传话的人错愕一瞬,林大牛才进修理铺多久,竟然有资格出外勤了。“谁让他聪明呢。”工人敲敲扳手,“宋师傅以前那么严厉的人,现在天天跟捡到宝似的。”余旧扑了个空,留了张字条托人转交林故渊,以免他不清楚自己回了,在镇上干等。进了村,余旧没径直往家走,而是拐道去了卫生所。因为转包鱼塘,他和余家梁一帮人撕破了脸,过继余英英的事,还得请周正志帮他压压阵。听闻余旧的打算,周正志先是讶然,随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英英跟着你,确实是条出路,但你爷奶他们许是不会轻易放人。”虽然张大花和余家爷奶都嫌弃余英英是个女娃,但这并不意味着余英英毫无价值,十岁的姑娘已经家务下地两手抓了,再养几年,还能嫁人换笔彩礼。白白过继给余旧,岂不太亏?余旧考虑过这点,只要张大花他们别狮子大开口,他倒是不介意破笔财替余英英买断亲缘。“那你得等余勇的事了。”周正志提醒余旧,“派出所中午来了电话,余勇涉嫌参与一桩聚众赌博案,被依法拘留,村委派了干事陪张大花去派出所了解情况。”耍流氓变成了聚众赌博,余旧错愕,所谓的认罪书,怕不是余勇的“欠条”吧?具体情况未明之前,余旧的猜测无从证实,但他有强烈的预感,自己触摸到了真相。告别周正志,余旧本想着上余家把余英英拐出来吃雪绵豆沙,不料半路跟人半路碰了个正着,小姑娘端着木盆,里面是那套借的衣服,湿漉漉的,刚洗干净。“怎么不穿了?”余旧看看余英英身上单薄的旧衣,眉头微敛,疑心她在家里又受了欺负。余英英被凉水冻得红肿的手指攥紧盆沿:“我衣服够穿。”余旧轻叹一声,接了木盆,让余英英随他走。晾了湿衣,余旧按店员说的将雪绵豆沙隔水蒸热,空气中铺了张香甜的网,余英英忍着馋,眼巴巴望着锅盖。雪白的团子像裹了白糖的棉花球,余英英口水吞咽:“这是什么?”“雪绵豆沙。”余旧递了双筷子,“专门给你带的。”余英英吃了半盘雪绵豆沙,甜蜜的滋味令她仿佛做了场美梦,久久不能自拔。余旧留她住宿,余英英低声拒绝,余奶奶病了,张大花去了镇里,她得回家做饭。“英英。”余旧犹豫着喊住小姑娘,直至此刻,他方意识到,关于过继,自己一直没问过余英英本人的意愿。捧着剩下半盘雪绵豆沙的余英英扭头,眼神疑惑,余旧叫住她又不说话了。余旧走到高不及他胸口的小姑娘身前,弯腰双手搭着她的肩膀,语气郑重:“英英,如果让你离开那个家,以后跟我一起生活,你愿意吗?”余英英被问懵了,虽然在那个家离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还会挨骂,但是她从未想过离开,即使张大花决定丢下她带着余谋改嫁。“你好好想想。”余旧松手拍了拍余英英,不急着要她的答复,“有事随时找我。”余英英愣愣的应了,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她悄悄藏起雪绵豆沙,嘬嘬指尖上的甜味,进厨房烧火做饭。家里的柴不多了,往年赶在彻底入冬前,余大伟和张大花两口子会连着上山砍柴,成捆往家里搬,搭着苞米芯苞米杆,烧一冬绰绰有余。余英英折了苞米杆添火,冻疮烤得发痒,她使劲搓了两下,脑子里想的却是余旧送她的冻疮膏,她就用了一次,便被二哥抢走了。离开这个家吗?余英英迷茫地打量眼前破旧的厨房,泥土墙斑驳露出里面腐朽的麦秆,靠灶台的地方熏得黢黑,隔壁传来余奶奶压抑的呻唤。“饭煮好了吗?”张大花的声音吓得余英英打了个机灵,火钳哐地碰到锅底,她赶忙站起来说快了。瑟瑟瞅了眼张大花的脸色,余英英麻溜端了盆热水:“妈,大哥他怎么样了?”“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张大花训道,为了余勇,短短三四天的功夫,她憔悴得如同老了十岁,“赶紧做饭,饿死了。”热水稍稍抚慰了奔波的疲惫,张大花扔了擦脸的帕子,匆匆出了厨房,既有心情吃饭,说明余勇的情况没预想中糟糕。张大花见了余勇一面,好消息是流氓罪是假的,五千块不用赔了,坏消息是余勇确实参与了赌博,因其性质较轻,明天交笔罚款就能无罪释放。连日惴惴不安的张大花在派出所当场喜极而泣,抓着余勇的手哭了半晌,回来凑钱交罚款。在张大花找余家爷奶要棺材本的同时,陪她去派出所的王干事也在跟村委的人分享案情的细节。聚众赌博之事派出所早有所觉,那日张大花报了案,民警拿着调查所得的线索向上汇报,与支援的刑警兵分两路,一路人盯着强哥留的地址,一路人跟踪周平。强哥等人似是做了张大花报案的应对措施,盯梢的民警毫无收获,直到另一路同事从周平身上找到突破口。相关人等被一网打尽,余勇并非唯一的受害者,骗赌做局是周平他们的惯用手段,前期赢多输少,后期输多赢少,赌徒输红了眼,欠下巨额赌债,再受此要挟,签下认罪书,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的赔。骑着自行车的林故渊一眼看见了站边上听八卦的余旧,对方回望过来,高兴地冲他招了招手。“你下班啦?”余旧小跑几步,坐到自行车后座,双手抓着林故渊腰侧的衣摆,同他讲自己听来的消息,“余勇被罚了五十,真便宜他了。”五千变五十,张大花用不着找人借了,吃了晚饭到处串门为余勇洗白,他家余勇可没犯流氓罪,是糟了人黑心烂肺的畜生算计,上了大当,总之,错不在余勇。“切,跟谁逼着他赌钱似的。”余旧满脸唾弃,“窝囊废。”吐槽着到了家门口,林故渊脚刹自行车,让余旧先下:“你今天赶大集有什么收获吗?”“有!”余旧推开院门,“我今天在集上认识了一个人。”关于余勇的话题就此中断,余旧边说着张扬,边从锅里端菜,中午打包了鹿肉,他只简单滚了个白菜煎蛋汤,主食则是大米饭。谈及张扬的邀请,余旧喂了林故渊一块鹿肉,问他哪天得空。宋继福最近开始教林故渊做精细的技术活儿,后面几日都有了安排,估计周天才能得空。“那就周天。”余旧喝口汤,频频给林故渊夹鹿肉,他中午吃过了,晚上自然该林故渊多吃。林故渊吃着鹿肉,默不作声地看了余旧一眼,随后洗碗刷锅,烧了大半锅热水。鹿肉,补气益血、温肾壮阳。余旧觉得林故渊是在以鹿肉借题发挥,仙丹吃肚子里也得等时间消化生效,何况鹿肉,哪有刚吃完就把人往床上拐的?还死活不消停!面对余旧的谴责,林故渊照单全收,他轻抚着掌下仍战栗不停地身体,爱怜的吻密密麻麻往人眉梢唇角落。余旧疲惫到了指尖,酥麻感久久不散,林故渊将他抱到炕尾,塞进干燥被窝,转而去收拾两人方才制造的狼藉。窗户开了条小缝换气,余旧班眯着眼看林故渊扯下濡湿的床单,稍稍别过脸。重新挪回炕头,擦洗过的两人均是浑身清爽,余旧侧卧着,下巴嵌着林故渊的肩窝,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满足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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