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东惊西喜(第1页)

东院新房里,红烛高照。沉怀瑾挑开盖头的那一刻,烛光正好映在李含章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安静的脸。不是寡淡,是安静——像深冬里落在石阶上的微微眯了眼。待视线清明了,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子。他背着光,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像是一笔写到了尽处,收得干净利落。眼睛沉黑的,看她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嘴角微微绷着。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袍子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可那喜袍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得张扬,反倒被他周身的沉静压住了,只余下一种端方的体面。李含章垂下眼睫,心里微微一动。方才挑盖头的时候,那根金秤杆在他手里纹丝不动,连带着袍角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又想起拜堂时对面那双青缎面的靴子——从头到尾,那双靴子都站得极稳,连带着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原来他是长这样的。李含章在心里默默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是将交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些。指尖触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连忙将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淡红。李含章低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两颊微红,双手规规矩矩交迭在膝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沉怀瑜心头猛然一紧。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身影。荷塘边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姑娘,裙角飞扬,笑声清脆,断不会是眼前这般沉静如水的模样。他攥着喜秤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股凉意从脊背缓缓爬上后颈。今日迎亲出发前,管事便来禀过,说街口遇上了送殡的队伍,巷子又突然走水,两顶花轿在混乱中挤作一团,轿夫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重新整队。当时他正忙着招呼宾客,既然迎亲队伍及时赶来,只当是小插曲,听过便罢,并未往心里去。此刻那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拼出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花轿怕是抬错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指尖便微微发凉。若是错了,那这盖头下坐着的,便是大小姐李含章——不是他该娶的那一个。而真正该嫁他的二小姐李含钰,此刻多半正在西院,坐在他弟弟沉怀瑜的新房里。他喉结微微滚动,几乎不敢往下想。这门亲事是祖父撑着病骨促成的,若当真出了这般岔子,阖府上下如何交代?祖父那身子,又如何承受得起?他望着面前这张温婉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敢问姑娘,”沉默半响,他放下喜秤,压低了声音,“可是李家大小姐?”李含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烛光下,这人眉目沉稳,面色凝重,与那日荷塘边远远望见的模糊身影确有几分相似。但来的那位不是未来妹夫吗?她轻轻点头,柔声道:“正是。公子何出此问?”沉怀瑾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郑重作了一揖:“大小姐,今日街口混乱,两家的花轿怕是抬错了。在下沉怀瑾,本应与令妹成婚,而你该嫁的,是我二弟沉怀瑜。”李含章闻言,脸色霎时白了,攥紧了衣袖,声音却依旧平稳:“公子此言……当真?”“千真万确。”沉怀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他心头狂跳,转身走向门口,匆匆道,“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说清此事。”话说西厢院这边,沉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在席上被宾客们灌了一轮又一轮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吹,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脚下倒是稳当,当兵的人,这点酒算什么,只是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在垂花门前站了片刻,低头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院中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迭声地道着“二爷大喜”。沉怀瑜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得更深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沉怀瑜站在新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股暖融融的甜香。那是龙凤花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女子闺房中若有若无的脂粉气。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皮革与铁锈的味道,乍一嗅到这满室的暖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红烛高照,满室通明。喜床上,新娘子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搁在膝上的两只手交迭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沉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着那方红盖头。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头的事,倒比头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出汗。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沉怀瑜挑起盖头的时候,手比平日握刀轻了三分。红绸滑落,烛光哗地一下涌了进去,照亮了盖头底下那张脸。他看见一双眼睛正仰着望他。那眼睛亮得惊人——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人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好奇。那睫毛又浓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下都像蝴蝶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头底下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沉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眼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跳漏了半拍。盖头被掀开那一刹那,李含钰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下意识地抬起了眼。四目相对。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挺,肤色被烛光映得暖了些,却仍看得出比寻常男子黑上一些。他正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紧张的僵硬。沉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李含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睫,耳根腾地红了。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人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干净。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头底下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沉怀瑜见她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下喜秤的动作都比平日轻了几分,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他在她身旁坐下,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们插科打诨的浑话显然不能拿到这里来说,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饿不饿?”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饿。”“哦。”沉怀瑜应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烛花噼啪响了一声,两个人都像是被这声响惊着了,同时动了动身子,又同时僵住。沉怀瑜暗暗懊恼,他在军中发号施令从不含糊,怎么到了新娘子跟前,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他又想了半天,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李含钰其实不渴,但觉得若说“不渴”,他大概又要陷入沉默,便点了点头。沉怀瑜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端回来递给她。李含钰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颤。她飞快地缩回手,差点把茶水洒出来,沉怀瑜赶紧扶稳了杯子,两人的手指又碰在了一处。“我……我自己来。”李含钰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其实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沉怀瑜重新坐下来,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茶。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大哥果然没有骗他——李家大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瞧着不像大哥说的那般“温婉娴静”,但这低头喝茶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倒也动人。他哪里知道,李含钰此刻心里也在悄悄打量他。她记得那日荷塘边远远瞧见的人,斯文清瘦,怎么近看这般壮实?肩膀宽宽的,坐在她身旁像一座小山。兴许是那日隔得远没看清吧,她想。不过这样也好,瞧着就踏实,靠得住。两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敢说破。茶喝完了,李含钰把杯子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手指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出嫁前母亲拉着她的手,红着脸说了许多她听不太懂却又隐约明白的话。那些话此刻一句句往脑子里钻,她的脸越来越烫,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红。沉怀瑜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在军营里听那些老兵油子说过不少浑话,可真到了自己头上,那些话全成了废物。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得比冲锋时还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贵族学院里的万人嫌

贵族学院里的万人嫌

季殊穿到一本贵族学院言情文里。文中,她是初中霸凌过女主的恶毒女配。升上高中后,爱慕女主的男主们为了惩罚她,发动同学们孤立她。言语嘲讽行为虐待她的结局是精神崩溃,在升学考试的前一天跳楼自杀。季殊穿过来的第一天,一盆水从门顶上落下。黑板擦铺头盖脸砸来。笔记本印满乌漆漆的油墨。然后,她和男主互殴,把对方打进了医院。我承认我做错过的那些事情,也为此向你道歉,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无论你今后想怎样对待我,都可以。包括讨厌我这件事。1写作万人嫌,读作万人迷。2内心崩溃但会强装淡定女主vs天龙人男主们2修罗场火葬场,cp未定,也可能无。弃文不必告知。...

太子以为我爱他?

太子以为我爱他?

预收金风玉露暗恋变明抢阴暗病娇太子vs逢场作戏美人。替身梗强取豪夺江念棠的心上人坠崖而亡,她还被迫替嫡姐嫁给废太子。大婚当夜,她看见赵明斐清隽的眉眼时,恍然以为心上人又活了过来。江念棠黯淡的眸重新点亮。最初她只想偶尔能看到这张脸,后来变得愈发贪婪。赵明斐从后拥住江念棠,轻声问她想要什么。她看着庭前的海棠树,眼神恍惚想要殿下多笑笑。赵明斐笑起来的时候,最像他。赵明斐借着从天之骄子落入尘泥的机会,看清权力之下的真情皆是虚妄。他面对滥竽充数的妻子自然也没什么感情。谁料她一心爱慕他,甚至愿意陪他共赴黄泉。既如此,他给她一点回应也无妨。  因而在得知江念棠把他当做替身的刹那,赵明斐怒火中烧,几欲取她性命。他复起称帝,力排众议立她为后,不惜代价报复伤害过她的人。却在大婚当夜,情到浓时,从她嘴里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赵明斐冷笑了下,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夫妻同心,琴瑟和鸣不过是个笑话。既如此,他不必再在她面前披上这身温和的皮囊。小剧场死而复生的大将军顾焱带着赫赫战功凯旋。大军进京那日,帝后登上城门相迎。江念棠与顾焱隔着高墙四目相望,欲说还休。赵明斐冷眼旁观,伸手漫不经心替妻子拾起耳畔掉落的碎发。他面无表情地想,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成婚定然是人人歆羡的眷侣。但世上的事,哪有如果。她已是他的妻,生同衾,死同穴,没有第二条路。阅读指南1本文古早狗血梗,集齐各种狗血元素,非小甜文!!!2所有内容都为强取豪夺服务,不是女主撒撒娇男主就能原谅的那种,不好这一口的真的别看,作者怕挨骂。3如有不适,请及时点x。40点更新,喜欢的小可爱点点收藏吧,顺便收藏一下狗血作者狗头叼花jpg预收金风玉露阴晴不定斯文败类vs坚韧不屈心善美人苏萱对魏砚临又恨又怕。当年若不是他阴错阳差代替心上人赴约,苏萱也不会错失姻缘。那夜月黑风高,她依约来到城南老柳树下却遭人轻薄。事后他只轻飘飘一句认错人。苏萱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魏砚临性子阴晴不定,前一秒跟人称兄道弟拜把子,后一秒就能拔刀相向要人命。虽然他承诺绝不将此事说出去,但苏萱还是惴惴不安,想了个法子将他赶出陵城。在动荡不安的乱世,祸福难料。重逢时,苏家早已没落,苏萱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靠替人抄书写信换取生计。而魏砚临从人人鄙夷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大权在握的节度使。  当他面无表情踏入书馆时,喧闹的大堂顿时寂静如夜。魏砚临掀袍坐在苏萱面前,慢慢带出一丝笑来。请小姐替我写封请柬?苏萱脸色发白,僵硬的手几乎难以握住竹笔。她咬唇不语,亦不动笔。魏砚临抽出长剑,剑尖从她的脖颈擦过,最后点在桌案的白纸上。请故友苏小姐,今晚城南月下柳相见。他凝眸微笑,语气不容拒绝。魏砚临把人骗进府邸,为了稳住苏萱与她约法三章。他看着纸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嗤笑一声。苏萱居然相信自己会放过她。她曾是魏砚临可望不可及的明月。谁曾想世事无常,如今他登上攀云梯,她却沦为凡尘泥。他既有了这遮天的手,摘取明月实在简单至极。阅读指南甜文,真滴!...

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

文案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伴侣会是我的死对头。说实话,那时我们的初见,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捉弄,虽然是个玩笑,但我不喜欢。所以我生气了,自此我们开始了多年的拉锯战。虽然我们...

冰消雪融

冰消雪融

井歆之安安稳稳念书,规规矩矩做人,周边人都赞一声文雅温柔。妥妥一乖乖女。大把的男生追求,她都笑着婉拒,学生还是念书为重。浪子也为她收心,宣称等她毕业。某天,有人在当地微博却看见低调乖巧的井歆之依偎在人怀中索吻,对方还是个女人。浪子们大跌眼镜,直呼被骗,集体崩溃!...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