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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裹紧了外套,站在医院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心里有些复杂。
她觉得是时候再去联系一下那个男人了,毕竟傻柱也是他的儿子。
何雨水脑海中纷乱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加快步伐,朝邮局的方向走去。
医院保卫科办公室。
窗帘拉了一半,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不知何时,两道黑影悄然出现在窗边的阴影中,透过窗帘的缝隙,注视着何雨水渐渐远去的背影。
“马局,我做的怎么样?”其中一道黑影微微侧身,露出年轻的面庞——正是刚刚引领何雨水上楼查看傻柱的那名年轻公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似乎在等待某种评价。
马云龙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嗯,你做的不错,下去吧。”马云龙点点头,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年轻公安如释重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马云龙一人。
他将手中的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眼神沉凝。
现在聋老太提供的四人,都已经被国安派出人手秘密监控,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两天能出结果的事情。情报工作最忌讳打草惊蛇,只能耐心地盯,耐心地等。
而另一方面,通过对聋老太和傻柱的社会关系调查,情况却呈现出截然不同。
聋老太的资料几乎是白纸一张——户籍、履历、社会关系,每一样都查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明显是精心伪造过的。
能在建国初期就将身份洗得如此干净,这份手段和布局,绝非等闲之辈。
相反,傻柱的社会关系就清晰得多。一个妹妹正在第十一女子中学上学,成绩不错,在校表现正常;还有一个爹——何大清,十几年前离开四九城,目前在保定一家饭馆做厨子。
凭聋老太对傻柱那种异乎寻常的关心程度,二人极有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如果傻柱真的是聋老太的后代,那么在外地的何大清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尤其是十几年前,何大清为了一个寡妇抛下一双儿女离开四九城前往保定——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蹊跷。一个厨子,放着自家的孩子不管,跑到外地去照顾别人的儿女?
要么何大清知道一些关于聋老太的往事,替她遮掩身份;要么更直接——何大清本身就是聋老太忠心耿耿的部下,奉命在外部配合潜伏。
无论哪一种可能,何大清都是了解聋老太身边谜团的关键一环。
马云龙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望向远方。
何雨水紧赶慢赶,一路小跑赶到邮局时,邮局的大门已经关了一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同志,我——”
“下班了,明天再来吧。”里面的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何雨水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快扫过街道两侧,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绿色的公用电话亭。
她快步走过去,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何雨水站在电话机前,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微微颤抖。这个号码,她记了整整十几年。
从记事起就刻在脑子里的那串数字,每一次看到别的孩子被父亲牵着手、扛在肩上的时候,那个号码就会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可她从来没有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接通之后听到的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怕那个人已经忘了她,更怕那个人根本不想接她的电话。
何雨水的手在袖子里搅作一团,指尖冰凉。既怕这个电话打通,又怕这个电话打不通。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深呼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排除掉内心的紧张和纠结。
手指终于落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出去。“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好在等了一会儿之后,电话另一头终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餐馆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你好,这里是义春楼,您是哪位?”何雨水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眼眶猛地一酸。
她还真挺担心何大清不在义春楼继续做了,那样的话她连去哪里找这个人都不知道。好在她运气还算不错。
“您好,我叫何雨水,找何大清。”她的声音微微紧,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哦,你找何大厨啊,稍等一下,我马上叫他过来听电话。”话那头的男人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后传来一阵吆喝声和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厨子特有的粗犷和疲惫,喂?谁啊?
——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何雨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十几年了。这个声音在她的记忆里无数次回响,在每一个委屈的夜晚、每一个被人欺负的时刻、每一个看到别人家团圆饭的除夕夜里。
可当它真正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何雨水才现,记忆中的声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远比她想象的更远。
“我是何雨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
何大清听见自己一直惦念的名字从听筒里传来的时候,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白。他终于忍不住激动起来,声音微微颤——
“雨水?是雨水吗?雨水,你再多说几句话,爸想听。”
他说“爸想听”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
何雨水的眼泪终于落下,一颗接一颗,砸在电话亭的玻璃台面上,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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