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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正是令祝云早大惊失色的点,怪不得那些太医院的太医什么也诊不出来,各个含糊其辞地搪塞,不肯为公主断病情,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来问题竟出在病人本身没病这个问题上了。
那么寿阳公主既然没病,却为何要称病呢?况且传言中所谓“举止颠倒、言行异常”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这是祝云早今日进宫产生的第三个疑问。
祝云早此刻脑海中疑惑丛生,但却一个也不敢开口问。
李菱将最后一块椰奶雪媚娘放进口中,微微歪着脑袋,好以整暇地看着她,眼中略带几分狡黠之意,“祝姑娘可瞧出我究竟害了什么病了?”
祝云早在心底里默默打了好几张腹稿,不断地斟酌措辞,疯狂思索着应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看李菱的表情,她立时便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她默默收回手,避重就轻,佯作不知情道:“殿下七情过激、郁而化热,大概是上火了。”
李菱笑着眼睛盯着祝云早,如此盯了半晌后,才再度开口道:“祝姑娘所言非虚,我的确是心郁气热,久久不能痊好,太医亦说这是上火的症兆”
说到此处,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再度将目光投向了祝云早,似是在看祝云早的意思。
祝云早一向心思通透,何尝看不出来她眼里试探的意味,于是只好无奈开口:“民女愿洗耳恭听,为殿下排忧解难。”
李菱这才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必重金酬谢亦或封你做近侍女官,你应是不应?”
祝云早可担不起堂堂寿阳公主的重金酬谢,更没有入□□做女官的想法,更何况她已然预感到,寿阳公主的请求绝非寻常小事,否则皇宫大内黄门宫女众多,她也没必要专门找一介草民来帮忙。
可眼下羊入虎穴,已是进退两难的境地,祝云早又能有什么法子开口推辞。
她暗叹一口气,问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民女人微言轻,又是初来乍到,唯恐能力不足,误了殿下的大事。”
李菱扯了扯祝云早的袖子,往前凑了凑,小声同其耳语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一位宫外好友,曾与我约定每月月初在骆驼桥上会面,可我现在出不去宫,故而我想请你帮我前去同他说一声,叫他不要再日日苦等。”
这个事情说出来,祝云早倒是颇感意外,“就只是知会他一声就行?没旁的了?”
李菱咬了咬下唇,忽而爬上床榻,从床幔一角解下来一个赤白生丝织就的符袋,塞到了祝云早的手里。
“若是方便的话,请帮我将此物转交给他,只说遥祝他平安顺遂就好。”
祝云早低头定睛一看,这符袋约莫巴掌大小,以五色丝线束口,看上去既精巧可又爱,应是为端午所制,带着点淡淡的艾草香。
她将符袋平放在掌心,轻轻颠了两下,沉甸甸的,看上去颇具份量。
她疑惑,“既是旧友,殿下何不日后再亲自将此符袋送与他?”
李菱耷拉着眉毛,轻轻摇了摇脑袋,长叹一声道:“我此生只怕是再难与之相见了”
祝云早惊然抬首,先观察了一下李菱的神色,见她并不似在胡言乱语,于是连忙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李菱苦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此话并非戏言,父皇已决定将我送去番邦和亲,待到端午宴上选出合适人选后,我大概很快便要离京了”
李菱这一番话听得祝云早一阵心惊肉跳,她知道古代公主的命运多半如此,但和亲之事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内心难免还是有几分难以接受。
祝云早问:“殿下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会被派去同谁和亲吗?”
李菱答:“嗯,我亦不知道究竟会被嫁给谁,近年来番邦势力逐渐壮大,今春开年以来更是屡有僭越之举,朝中察觉此事,担心番邦生乱,所以和亲一事是逼不得已之下的绥靖政策。”
闻言祝云早皱了皱眉,继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殿下前些时日称病不出,也是因为此事?”
李菱叹气,“那只不过是我表达抗拒的一个小伎俩,三宫六院乃至满朝文武都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大家似乎也在等一个转机,所以才没拆穿我,毕竟任谁心里都清楚,靠和亲换来的和平终归不是长久的和平,只不过是压力之下的权宜之计罢了。”
祝云早又问:“那殿下为何自昨日起,忽然不再继续装病了?”
李菱颇为无奈道:“昨日我尝了你做的那道茶香排骨,清霜说茶是普洱茶,产自滇南一带的南越国,南越国亦是大绥的番邦之一,每年岁贡都会千里迢迢运送茶叶过来。我想若我不肯去和亲,那么倘若有朝一日战乱四起,别说是这普洱茶了,只怕百姓连一口热饭都吃不到”
李菱的话令祝云早倍感意外,若说方才没听到李菱这番话之前,祝云早心里还有不少的问题,那么现在这些问题便已然自行解开了。
公主因何哭泣?
公主的病是否另有隐情?
公主为何要称病?
现在这三个问题甚至可以一次性给出回答了,原因无他,只因她并不想去和亲,但却又无计可施。
祝云早略一思量,轻声道:“难道我大绥如今只能依靠殿下和亲来换取和平了吗?”
李菱苦恼道:“倒也并非如此,我朝一向兵力强盛,外敌不敢轻易来犯,只不过近年来内部党争严重,有人甚至不惜暗中与外邦勾结,行篡逆之事。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以当下不得不以和亲的方式来缓和大绥与番邦的关系,防患于未然。”
祝云早显然并不赞同这个说法,“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如此一味地忍让下去,只会更加助长他人的气焰!”
祝云早所说不错,李菱又何尝不懂忍让换不来长久和平的道理,可眼下她身为一国公主而非皇子,并不能参政议政,更别说献言纳策,改变朝局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现下凭我一己之力固然无法扭转局势”李菱颇为苦恼地将最后一口雪媚娘吃进去,“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吃饭,将养身体,若真要走到和亲那步,我也不能给大绥丢了气势。”
言罢她指了指另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的槐花麦饭,“我可以尝尝那个吗?闻起来似乎有一缕淡淡的花香。”
祝云早将槐花麦饭递过去,又从食盒里取出来两小碟酱菜,一碟是蜜冬瓜,一碟是野鸡瓜齑,均是方才来时路过东市的时候小壬提议买的。
现下得知了李菱的处境后,祝云早心觉其可怜,于是道:“饭用早上新摘的槐花做的,菜是路过东市时顺路买的,你先尝尝看,咱们可以边吃边说。”
李菱盯着那两碟酱菜愣了一下,迟迟没动筷。
祝云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并未发觉这两道碟酱菜什么异常,“怎么了?这两道菜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菱回过神来,夹起一块蜜冬瓜道:“这两道酱菜我从前也吃过,就是和我那位朋友一起吃的。”
说着她便将蜜冬瓜和槐花麦饭一起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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