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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姚胖子恍然点头,喷出一口烟雾,“就是自产自销,一条龙。”
“是的呀!”摊主连连点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三爷’在这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手底下养着一帮人。我们这些摊贩,想在这里安安稳稳摆摊,每个月都得给他交‘规矩钱’(保护费)!不然……嘿嘿,麻烦不断。”
“好了好了,不跟你多讲了,我还要去做生意。”摊主大概觉得话说多了,赶紧打住,脸上又挤出热情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摊位,“老板,有空过来看看我的货,我给你开的价钱,保证让你满意!”
“谢谢侬,老阿哥!”姚胖子笑眯眯地朝他一挥手,“一定来,一定来!”
看着摊主匆匆离去的背影,姚胖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摇着折扇,目光再次投向那艘已经卸下几筐渔获、正被苦力们抬走的渔船,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三爷”的鱼行招牌。
这个地头蛇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不仅控制着码头部分鱼货流通,甚至还有自己的运输船队……这,恰好与钱有供述的“用渔船带人进来”对上了。
姚胖子心中那股追猎的兴奋感,愈强烈。他朝身后的孙卿,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鱼行”——四个斗大的黑字漆在一块斑驳的木匾上,在湿漉漉的晨光里透着股虚张声势的土财主气。
姚胖子仰头瞅着那招牌,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还‘大’?我册那,今天就叫侬‘触足霉头’(倒大霉)!”
他收回目光,扫视着鱼行门口。
那里确实比旁边零散摊位热闹得多,穿着体面的商贩和各大饭馆、酒楼的采办人员络绎进出,伙计在门口高声唱和着斤两、收着钱钞,显得生意兴隆。
一股更浓烈的鱼腥味混着账房里的算盘声和铜钱味,从那洞开的门里飘散出来。
姚胖子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不明。
他整了整那件脏兮兮的西装前襟,扶了扶小圆墨镜,手里折扇“唰”地一收,握在手中。
随即,他挺起那圆鼓鼓的肚子,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小开”模样,大摇大摆地朝着鱼行门口走去。
脚步看似随意,目光却在墨镜的遮掩下,锐利地扫过门口每一个伙计、每一个进出者的面孔,评估着里面的格局和动静。
孙卿依旧低着头,拎着竹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脸上那副“苦相”更浓了,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活像个跟着不靠谱主人、心里满是抱怨却又不敢言声的受气丫鬟。
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皮下,那双眼睛会飞快地掠过四周,将鱼行两侧的巷道、后门可能的位置、以及附近易于藏匿或突击的点位,一一记在心里。
而在他们身后,如同潮水悄然漫上沙滩,那十名化装成各种身份的战士,已从鱼市不同的方向、借着人群和摊位的遮挡,不露痕迹地向“大鱼行”周围聚拢、合围。
扛包的苦力在对面屋檐下歇脚,擦鞋匠在不远处摆开了家伙什,卖烟卷的小贩挎着箱子慢慢踱步……一张无形的网,在清晨码头的喧嚣与腥咸中,正稳稳地收紧。
目标,就在那匾额之下。
姚胖子脸上堆着那副见人三分笑的市侩表情,跟着几个熟门熟路的客商,抬脚迈进了“大鱼行”的门槛。
里面光线比外头稍暗,混杂着更浓烈的鱼腥、潮湿木桶和铜钱的气息。
他眼睛在墨镜后飞快地扫视——偌大的铺面里,除了四五个穿着油腻围裙、手脚麻利地给客人称鱼算账的伙计,就是一个戴着小圆眼镜、脑袋秃了一半的账房先生,斜倚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手指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还有几个赤膊的苦力,正吭哧吭哧地把刚从码头抬进来的、还滴着海水的鱼筐往后院搬。唯独不见那个传闻中“说一不二”的三爷踪影。
“先生,侬要买点啥回去?看看今朝的带鱼,银光锃亮,烧出来味道交关赞!”一个二十来岁、眼神活络的伙计凑了上来,嘴上热情,眼睛却不住地在姚胖子那身脏西装和圆墨镜上打量。
“先生看样子是第一趟来我们‘大’嘛?以前好像没见过。”伙计试探着问。
姚胖子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睛依旧朝着那一排排木桶里张望,仿佛在挑剔地挑选,嘴里应付道“我之前嘛,都是到董家渡码头那边拿货的,路远是远点,但花样多。今朝路过这里,顺便看看。”
他口气不小,俨然是个有固定渠道的买家。
伙计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淡了些,正要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却听见姚胖子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阿拉状元楼的采买,来过你们这里伐?”
“状元楼?!”那伙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那可是上海滩顶顶有名的宁波饭店!来的要是他们的采买,那可是条平时烧香都拜不来的大生意!“没……没来过!先生侬是……状元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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