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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头戴破旧草帽、皮肤黝黑的中年农民,正牵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从旁边田埂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农民显然也被躲在树后的几个人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倒是他牵着的那头老黄牛,对这几个人类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甩着尾巴,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你们……你们是啥人呀?”中年农民定了定神,壮着胆子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这么多人……蹲在我家对过做啥?”
孙卿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房东。
她压低声音,语很快“大叔,您说话轻点。哪一幢是您家?”
中年农民更吃惊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后生”——说话声音怎么细细的,像个女人?
孙卿不再掩饰,一把摘下头上那顶旧毡帽,甩了甩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短“大叔,您别害怕。我们是公安局的,警察!”
“公……公安局?警……警察?”中年农民一听,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脸色都有些白,他指着那处院子,结结巴巴地说,“警……警察先生……哦,不,警察小姐……我们就是……就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农户,没……没犯啥事啊……”
“我问您,”孙卿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辩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处院落,“住在您家西屋的那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他……他们啊……”农民顺着孙卿的目光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是前些日子来租的,说……说是来镇上做小工……我就把西边那间空房租给他们了,也没……没敢多收钱……”他偷眼看了看孙卿严肃的脸色,忐忑地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个……共产党……连这个……也要管的吗?”
孙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安抚道“大叔,您别紧张。我们只管抓坏人,保护老百姓。现在,我们需要您的配合。您怎么称呼?”
“我……我姓胡,古月胡。”胡大叔稍微镇定了一些,但眼中依然充满惊疑,他看了看孙卿,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名精干的“后生”,声音颤,“警察小姐,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租房的……是坏人?”
孙卿郑重地点了点头“胡大叔,我们就是来抓这两个人的。时间紧迫,请您务必帮忙——西屋里面的格局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后窗?门朝哪边开?您跟我详细说说。”
“好诶,好诶!我说,我说!”胡大叔连连点头,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慌忙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在泥地上快画了起来,“喏,这是院子……大门在这儿……西屋就是这一间,门朝东开。里面不大,一张大床靠这边墙,有个旧桌子,还有个破柜子……”
“这里,”孙卿指着泥地上一个方框,“是后窗?”
“是呃!是有个后窗,不大,木头框子,早些年糊的纸都破了,我拿旧木板钉过,不太严实。”胡大叔画完,抬起头,脸上满是焦虑和担忧,“警察小姐……我……我家婆娘这会儿在东屋呢……屋里头还有个八十多岁走不动道的老娘……这……这要不要紧啊?不会伤着他们吧?”
孙卿立即宽慰道,语气沉稳而令人信服“胡大叔,您放心。我们进去后,您和家人立刻都躲到东屋去,把房门从里面关死,顶结实了。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出来,直到我们叫您。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现在先悄悄回屋,告诉家里人,别出声,别慌张。”
胡大叔看着孙卿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又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家安静的院落,然后牵着他那头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仿佛通人性的老黄牛,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朝着自家院门方向挪去。
“开始行动!”孙卿压低声音,果断下达命令。
战士大周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借着田埂和杂草的掩护,迅朝院落西侧的后窗方向摸去。
其余战士则跟着孙卿,压低身形,利用院墙和树木的阴影,快而隐蔽地靠近院门。
此时,胡大叔已经牵着他的老黄牛走进了自家院子。
他心慌意乱,也顾不上把牛拴进牛棚,随手从墙角扯了把干草扔在地上,便急忙朝正屋走去。
刚推开堂屋门,就听见东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那婆娘探出半个身子,见他回来不先拾掇牲口,反而慌里慌张往里冲,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满地嘟囔“一回家先去看老太婆,有啥好看的?牛也不管……”
“你个戆婆娘,闭嘴!”胡大叔心惊肉跳,压低嗓子厉声喝道,几步抢上前,不由分说就把婆娘往东屋里推。
农妇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想争辩,却见丈夫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老胡反手关上东屋门,气息都有些不稳“闭嘴,闭嘴!别出声!都是你惹的祸!非要贪那点房租钱,现在倒好!出大事了!要命的!”
农妇被他这话吓得一哆嗦,刚张开嘴想问,胡大叔已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啥也别问!听话!命要紧!”
说完,他松开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西屋那边依旧寂静无声。
他轻轻拉开东屋房门一条缝,闪身出去,蹑手蹑脚地快步走向最里间老娘住的屋子。
不一会儿,他又闪了回来,背上趴着瘦小干瘪、正茫然不知所以的老母亲。
他小心地将老娘安置在东屋的床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安静的院子,深吸一口气,将东屋的门从里面紧紧闩死,还用肩膀抵着门板试了试牢靠。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和同样吓得不轻的婆娘、懵懂的老娘一起,在昏暗的屋子里,等待着未知的、令人窒息的动静降临。
早已隐蔽在屋门外的孙卿,见房东一家已安全躲入东屋并闩死房门,立刻朝身后一挥手。
四名战士如同训练有素的狸猫,瞬间占据门两侧最佳位置。
两名体格强壮的战士微微沉肩,蓄力于腿,做好了破门准备。
孙卿屏住呼吸,抬起右手,三根手指依次屈下三、二、一!
“咣——!!!”
一声巨响,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两股大力同时踹得向内猛地崩开,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土。
四名战士如猛虎出闸,没有丝毫迟滞,直扑向屋内靠墙的那张旧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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