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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立刻答应,目光投向客堂间藤椅方向——那里坐着一位头花白的老先生,正端着茶杯,静静听着这边的谈话。
“爸,您看这事……”吴太太语气犹豫。
老先生放下茶杯,抬起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儿媳的迟疑有些不悦“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新政府的同志找到我们,是信得过我们。能帮上忙,是应当的。”他顿了一下,本想再说点关于儿子态度的话,但终究摆了摆手,“你定了就行。”
吴家的位置确实合适。后窗斜斜对着目标那幢石库门,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大门和侧边小径的进出情形,能看个大概。
“那就太感谢了。”骆青玉收起证件,语气恳切,“我代表军管会谢谢您一家。我们天黑之后再过来,尽量不打扰老人休息。”
天刚擦黑,弄堂里便静了下来,只偶有几声远远的狗吠。骆青玉带着两名战士,悄没声地到了吴家。
吴主任已经下班,听妻子低声说了原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见骆青玉三人进来,他不多话,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指了一下通往后灶间的门,便自顾回房去了。
骆青玉和两名战士进了狭小的灶间。这里窗户朝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油污,外面是黑黢黢的屋脊和更深的夜空。
她轻轻拨开一点窗纱,举起望远镜——斜对面那幢石库门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块沉甸甸的墨块,院门紧闭,无声无息。
吴家客堂的老式挂钟,钟摆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夜深了。
两名年轻战士眼皮有些沉,小声劝骆青玉先去歇会儿,他们盯着。
骆青玉摇摇头,眼睛没离开望远镜“你们先闭眼养养神。下半夜,说不定就有动静了。”
她又将望远镜凑到眼前,细细扫过那幢房子的每一扇窗。
二楼那扇窗,刚才……是不是极快地亮了一下?像火柴划燃又立刻熄灭,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窗子随即又沉入黑暗,再无动静。她迅将镜头移向院门和周边的小径——月光清冷地铺在地上,除了晃动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搁在窗台上的步话机忽然“滋啦”一响,传来陆国忠压低了却清晰急促的声音
“信号再次出现,正在报!我们马上过来,盯紧!”
两名战士瞬间清醒,倏地站直身体,三双眼睛同时紧紧锁住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另一边,陆国忠和姚胖子带着人,背着沉重的测向仪器,在弄堂里疾步穿行,直扑钟家方向。
测向仪的指针明确地将他们引向那里。
那道两米多高的围墙下面,早就准备好了一把竹梯,陆国忠仰头看了看两人多高的砖墙,没有犹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翻过去!
脚刚沾地,电讯员背上那台测向仪的指针就猛地一颤,死死钉向了那幢石库门的方向。面板上五颗红色的小灯“唰”地全亮了起来,幽幽的红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这意味着目标就在眼前,不足二十米。
几乎同时,骆青玉已带着两名战士离开了吴家的灶间。
三人贴着墙根的阴影,避开零星的路灯光晕,像三道无声的流水,朝着那幢黑沉沉的房子悄然掩去。
黑暗中,陆国忠瞥见骆青玉带着人已潜到近处,立即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绕到屋后,封住退路。
“把门撬开。”他朝身边一名战士低声下令。
那战士从背后抽出一根粗短的铁撬棍,将扁头楔进门缝,肩膀抵住棍身,全身重量猛然下压——“啪!”一声脆响,门锁的簧舌崩开了。
姚胖子第一个侧身抢入,二话不说,朝着客堂间的房门,用他那二百三十来斤的身子猛地撞了上去。就在他肩膀撞上木门的刹那,电讯员背上的测向仪,那五颗一直亮着的红灯“唰”地全灭了,指针也嗒然归零——屋里的人听到了破门的动静,电台在瞬间被切断了电源。
“嘭!”
房门被姚胖子硬生生撞开,木屑飞溅。四道手电光柱几乎同时刺入昏暗的屋内,交错扫射。
“开灯!”陆国忠急喝道。
“妈的!”姚胖子喘着粗气,用手电光慌乱地在墙壁上扫来扫去,“我也想开!找不着拉线!”
“这里!”另一名战士眼尖,光束定格在门边墙上一个凸起的黑色按钮上,“是开关!”
他伸手按下。
“啪嗒。”
客堂间的顶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填满了房间。
然而,还没等陆国忠他们看清屋内的情形,“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从北边的厨房方向爆开!
子弹擦着姚胖子的左耳廓飞过,“噗”地打进了他身后的墙面,砖粉簌簌落下。
姚胖子只觉得耳边一热,随即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抬手一摸,指尖已沾上温湿黏腻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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