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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凤正要离开,病房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响亮的询问声“护士同志,请问一下,有位拄拐杖的陆伯轩老先生,住哪间病房?”
是姚胖子的声音。
玉凤一愣,自己还没来得及给国忠打电话,他怎么就得了消息赶过来了?
她连忙走出病房,朝声音来处轻喊“小舅舅,这边!声音轻点,这里是医院。”
“哦……哦!”姚胖子闻声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那副热心又有点咋呼的神情,“晓得了晓得了,平时嗓门大惯了,我注意,注意。”
他几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握住陆伯轩枯瘦的手,眉头紧皱,脸上的关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姐夫,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就住进医院了?要紧不要紧?我看着你这样,心里真是……”他说着,还抬手在眼角按了按,仿佛真有什么湿意似的。
“小姚,我人还好端端在这里,”陆伯轩有些费力地把手抽回来,声音沙哑,“就是住院观察两天,你急吼吼跑来做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姚胖子顺势收了那副悲切模样,语气松快了些,“我也是刚从民福里过来,听杨家姆妈说起,讲姐夫你病得厉害,赶紧过来看看。人没事顶要紧!”
陆伯轩又是一阵猛咳,喉咙里带着痰音,咳得整个人都蜷起来。玉凤忙倒了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几口。
等气息稍稍平复,陆伯轩抬起眼看向姚胖子,目光虽然疲惫,却仍带着惯常的锐利“有事吧?有事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姚胖子脸上显出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便把原先想请陆伯轩去处里帮忙画像的事说了。
“现在不着急,等姐夫你身体养好了再说。”他呵呵笑着,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但眉宇间那抹掩不住的焦虑,还是露了痕迹。
“我现在这样子,确实帮不上忙,”陆伯轩摆了摆手,声音虚浮,“坐都坐不稳,头也昏沉。”
他缓了口气,却接着道“不过,有人或许能帮你们。就是担心她年纪太小,见过的人少,怕没经验。”
“什么人?”姚胖子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经验都是攒出来的嘛,谁生下来就会?”
玉凤在一旁已经听明白陆伯轩说的是谁,心里有些担忧,可想到这事关乎丈夫的工作,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只是静静听着。
“你去学校找晓棠,”陆伯轩说道,“让她去试试。那孩子的素描底子,我是知道的。我相信我教出来的徒弟。”
“啊?”姚胖子愣了一下,“晓棠?她还是个孩子呢,今年才十六吧……”
“怎么?”陆伯轩沉了声,虽在病中,语气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你姚多鑫,不信我的眼光?先让她试试,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那行!”姚胖子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就先找晓棠试试。姐夫你好好养病,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起身朝玉凤和玥玥点了点头,便匆匆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学校走廊里光线有些暗,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晓棠一身洗得白的蓝色学生装,心里打着鼓,走到了教导处门外。
刚才数学课上到一半,班主任突然把她叫出来,只说教导主任找她有事。她左思右想,自己最近没犯什么错呀。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弥漫着旧书本和茶香的气味。
表情向来严肃的教导主任正站在办公桌旁,而他身边那个穿着褐色中山装、面色同样紧绷的胖子,晓棠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小舅舅姚多鑫。
“顾晓棠同学,”教导主任的声音比平时更郑重几分,“现在,军管会的同志需要你协助完成一项重要工作。你一定要认真、仔细,全力以赴,为学校争光。”
“好的,主任。”晓棠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姚胖子,眼里全是懵懂和不安。
“晓棠同学,我们现在就出。”姚胖子没多解释,只是上前跟教导主任握了握手,简短地道了谢,便示意晓棠跟他走。
出了校门,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上了车,引擎动,姚胖子那副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变回了晓棠熟悉的、总带着点嘻嘻哈哈神气的模样。
他从前排转过半边身子,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
“晓棠,饿不饿?小舅舅这里有糖糕,还温乎着,香得很,你尝尝。”
晓棠没接糖糕,只是蹙着眉看他“小舅舅,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呀?我还要上课呢。后天就大考了,我没空跟你……跟你出去玩儿。”
“玩儿?”姚胖子笑了,把糖糕塞进她手里,“哪是玩儿?真是正经请你帮忙。你国忠大哥在处里等着呢,有要紧事。”
晓棠接过糖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但她心思显然不在这头。“到底要我做什么呀?”她含混地问。
“请你帮忙画个人像,”姚胖子转回身,看着前面的路,“工具都备齐了,就等你过去动笔。”
晓棠想起上次师父陆伯轩被请去,也是画一张人像,据说就是帮国忠大哥他们抓特务用的。
她眨了眨眼,疑惑道“咦?那你们怎么不直接找我师父?”
“你师父病了,”姚胖子叹了口气,“早上刚瞧的大夫,这会儿已经住进医院了。”
晓棠一听,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上吃糖糕的动作都停了。
师父病了?她得赶紧帮国忠大哥把像画好,然后就能去医院看师父了。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多问,对着手里剩下的糖糕,大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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