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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卷起的猛烈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掌拍来,姚胖子只觉得头皮一凉,头被吹得东倒西歪,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猛灌进口鼻。
一节节车厢在眼前连成模糊的黑影,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几乎要将人掀翻。
列车呼啸着远去,轰鸣声迅衰减,变成远去的闷雷,最终连同那一点尾灯的光亮,彻底消失在东方的黑暗里。
旷野重新被寂静和黑暗接管,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幻觉,只剩下耳中嗡嗡的余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腥味。
姚胖子甩了甩头,吐掉嘴里的雪沫和沙尘,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姚胖子低声骂了一句,不是粗话,更像是一种对突情况的烦躁。
他心念急转这应该就是七点前最后一班常规货车了。如果特务真的选在这里动手,那么现在——列车刚刚经过,短暂的震动和喧嚣平息之后,正是他们以为安全、可能开始行动的窗口期!
他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下意识地想朝身后打几个战术手势,但手臂刚抬起就停住了——四周太黑了,黑得像浸透了墨,几步之外连人影轮廓都模糊,更别说看清手势。
“小严,”他立刻转向身边的司机小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耳,“传话下去,保持队形,继续前进。前后注意间隔,别掉队,也别扎堆。”
命令被一个接一个悄声传递下去。
队伍再次开始在这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雪野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脚下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才往前挪了不到五十米,一直紧跟在姚胖子侧后方的孙卿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肘,力道不小。
“别动。”她的声音短促而紧绷,气息喷在姚胖子耳畔,“两点钟方向……有情况。”
姚胖子立刻矮身蹲下,几乎同时,身后的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瞬间静止,蹲伏或卧倒在雪地里。
姚胖子眯起眼睛,极力朝着孙卿示意的右前方望去。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但很快,他捕捉到了——在两点钟方向,大约两百米开外的黑暗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亮光,正在缓慢地、时上时下地移动着。
那光点很小,是手电光柱,在这片荒芜死寂的黑夜里,那一点飘忽不定的光,显得格外诡异,真如同旷野坟地间游荡的鬼火。
来了!姚胖子心中冷笑一声,折腾了大半天,冻得半死,总算没白费工夫,鱼儿到底还是露头了。
“全体注意,”他将声音压到最低,确保能传到每个队员耳中,“枪上膛,关保险。尽量抓活的,万不得已再开枪。开枪时枪口朝下压三分,打腿!”他特意强调最后一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流弹的威胁可能比敌人更大。
那点摇曳的亮光越来越近,逐渐能分辨出是三个人影,呈松散的三角队形,正朝着铁路方向缓慢移动。
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五十米。孙卿握枪的手指紧了紧,掌心渗出细汗,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乎要结冰。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终于,那束手电光调转了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地晃动,而是稳定地指向了左侧——铁路线的方向。三个黑影也随之转向。
就是现在!
姚胖子猛地向后一挥手,随即弯下腰,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率先踩着深雪,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身后的队员依次跟上,动作轻缓,每个人都尽量控制着脚下的力道和落点。
这里根本没有路,脚下是冻硬的田垄、枯萎的草根和被雪掩盖的沟坎。
深一脚浅一脚,全凭感觉。
看着远处那束稳定移动的手电光,姚胖子心里豁然开朗难怪白天巡线员会在145号杆附近看见这三个“农民”,他们多半是提前来踩点探路的!否则,在这黑灯瞎火、积雪覆盖的野地里,根本不可能准确地摸到这个位置。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而警惕地推进,距离那三个黑影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清晰得刺耳的脆响,猛地从姚胖子身后某个位置传来!像是有人一脚踩断了埋在雪下的枯树枝,又或者是踩碎了薄冰。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雪野里,无异于一声惊雷!
姚胖子惊得浑身汗毛倒竖,几乎不假思索,身体猛地向下一蹲,几乎趴进雪里。与此同时,前方那束原本稳定前行的、昏黄的手电光,像是受惊的萤火虫,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以更浓稠、更充满敌意的姿态,重新吞噬了一切。
旷野重归死寂,那声“嘎吱”的余音仿佛还冻结在寒冷的空气里。
孙卿几乎能听见身旁姚胖子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姚胖子现在很尴尬。
他的一只脚正踩在一个被积雪掩盖的小坑里,冰冷的雪沫灌进了棉裤脚和鞋帮,整个脚面瞬间失去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冻得他牙关紧咬,嘴角直抽抽。
他不敢动,只能硬扛着。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所有人,包括对面那三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冻住了,蛰伏着,等待着,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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