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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脉受了伤,若没有这般强盛的内力护体,只怕此刻早倒下了。”阿峤大吃一惊,这竟然已经是受伤后的状态。好强。“他受伤之后还能有至少不低于六重境的功力……那若是全盛状态。”“全盛状态下,绝不会低于七重境巅峰。”林夙接过他的话。“这样一个高手,怎么会甘愿落草为寇,与这一群山匪厮混呢?”阿峤语气中充满惋惜,高手向来爱惜羽毛,并且从不缺名门大派或是朝廷官员的招揽,但往往自矜身份,并不会给人做鹰犬走狗,会来这寨子当草寇,实在称得上自甘堕落。说话的功夫,场中情形再度变化,十来名女子中只剩下三四人还有一战之力,正在勉力支撑,不过她们打到这个时候,体力早已耗尽,彻底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失败的后果太严重,她们即使浑身浴血,也不敢退缩半步,依旧横剑挡在身前,将受伤的同门护在身后。“何苦负隅顽抗。”男人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感情,大概是想速战速决,又从一旁捡起一把刀,在手中掂了掂,“这时候才用兵器,也不算欺负你们了。”他说罢,提刀抬头,周身气势蓦地一变,杀机隐现,脸上青黑雾气一闪而过,任谁也能看出,这次再出手,便是杀招。阿峤心一下揪了起来。他之前上山,发现已经有人早于自己打上来,又见这些大姐姐剑法漂亮功夫凌厉,两贼匪打得落花流水,率先便有了几分好感,这下见她们落败,不免有些担忧。那男人拿到刀后,果然出手更加凌厉,两三下间便已卸掉对方兵刃,刀锋向对方脖颈逼去。阿峤一着急,下意识看向林夙,明知道此刻的林夙毫无内力,却下意识对他抱有希望。林夙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你去把那个人给我捉过来,动作千万小心,他还盯着呢。”“是!”阿峤一听林夙有办法,喜不自胜,忙施展轻功,悄无声息飞到阴影之中,将那年轻人口鼻一捂,后退数步,人已经落在林夙面前。阿峤动作好快,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等叶连青反应过来时,这人便已经在林夙手中了。林夙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匕首,架在这人脖子上,微微一用力,这人倒硬气,一声也不发。“将他给我放开!”叶连青手中的刀刃同样刚落在一名青衣女子身上,发现同伴被俘,连忙止住动作,急得声音在发颤。林夙倒不疾不徐:“阁下如何称呼。”那人不肯说话,林夙又将匕首狠狠一压,血痕乍现,他立即道:“叶,叶连青。”是没有听过的名字。林夙:“看两位作风,并非法外之人,这匪寨为祸乡里,滥杀无辜,早引得民怨沸腾,即使官府不来,也总有路过的义士路见不平仗义相助,阁下若不想三天两头被人打搅,不如另谋个出路,以你们的本事,什么地方去不得。”“你说得轻巧……”叶连青还要开口,却见林夙手中的陆凡心朝自己望来,嘴唇动了动,他便停下来。“叶大哥……这位公子说得有道理,躲在匪寨之中,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了几声,似乎也有伤在身,林夙反手搭上他的腕间,他虽不通医术,但仅从脉象强弱,也能分辨出此人是否习武。他搭了片刻,确认这人真不会武,才松开他的手,叶连青冷笑道:“他不会武,你有什么招式,尽管冲我来就是。”阿峤见他蠢蠢欲动,生怕他暴起发难,默默上前护在林夙身旁。林夙倒从容,抬抬下巴,示意对方将刀放下。“你们和方才那个大当家不是一路人,不必为他苦守基业,我虽不知两位因何原因藏身绿林,不过想必总有自己的难处。今日你将她们放了,我便将你同伴放了,只要你们就此离开此地,我保证,今日见过你们的事绝不告诉任何人。”“若你放了他,我却不走,你又能奈我何?”林夙摇摇头:“我信阁下不是这样的人。”江湖中人信义二字值千金,林夙这样说话,表明是极看得起对方。叶连青虽然不是循规蹈矩之辈,但也确实做不出什么背信弃义之事。几乎毫不犹豫,他就做出了抉择——这寨子本不是他的,这些女子更与他无冤无仇,场中唯一让他看重的,也只有陆凡心一人。他将刀一扔,倒有些钦佩:“你明知打不过我,还敢和我做这种交易,不知你是脑子不好,还是过于自信。”林夙不理他,向唯一一位受伤不严重的女子看去:“带她们下山。”受伤的女孩子互相扶持着站起来,一一向他鞠躬道谢,相携着往山下走去。那名女子见同伴都走了,才林夙面前,抱拳道:“敢问公子姓名,我红莲山庄,日后必当重谢。”原来是红莲山庄的人,林夙点点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快些下山去罢。”这女子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虽还想再说什么,但到底忍住了,冲两人点点头:“我叫易绯烟,公子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到红莲山庄找我即可。”林夙看着她的眼睛:“我记住了,易姑娘。”易绯烟拱手告辞,见她们都走远了,林夙才道:“阁下如今还是寨中当家,还劳下令,叫现存帮众悉数下山,另谋出路去。”叶连青当即开口,限所有人一炷香内全部离开山头,不许逗留。众人迫不得已,只能快速将自己财物收好,出了山门,往山下走去。见人全走了,林夙朝阿峤一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去厨房取来一桶油,将所有屋子各淋上一些,吹燃一根火折子扔进油里。火势起初虽小,但有油助力,很快蔓延开。林夙对陆凡心道声“得罪了”,收起匕首,将人往前面一推,扭头跟着阿峤一起往山下撤去。可才到方才山门位置,便看到之前下山的山匪个个退了回来,不要命地往山上跑去。山上火势已起,焰光冲天,即使后路全然断绝,这些人却依旧不管不顾,仓皇失措地往大火中心跑去。林夙见事态不对,拉住奔跑的一人:“不是让你们下山去么,怎么回来了?”那人一看见他,大为光火,二话不说,竟拿起刀便向他砍去。“你这小人,假模假样说那么多,原来是早叫来官兵在山下埋伏!”身后直劈来一只手打向这人手腕,阿峤将刀震落,又向这人膝盖踢去,两人踹倒之后,也不再多话,牵着林夙躲进旁边林子中。“公子,这群山匪作恶多端,就算有官兵来,也是罪有应得,与我们无关。咱们走吧。”林夙望着山下逼近的火把,难道前世真有过剿匪这件事么?是谁在负责?为何他没有听说?他心中满是疑虑,好在此刻夜深,他们躲在林中,并不会被人看见,他想看下去,便抓住阿峤的胳膊摇摇头,示意不急。山路上,一连串火把跟在奔逃的山匪身后,呈包抄之势渐渐围拢,只要追上一个,立即干脆利落拔刀斩杀。动手的人动作娴熟,下手果断,手法异常眼熟。就连他们身上的衣服,也让林夙格外眼熟。阿峤也看了出来,迟疑道:“殿下,是天羽卫。”林夙目光凝在动手的这些人身上,他的天羽军全员精锐,战后改编,几乎悉数被选入殿前司,更名天羽卫,职责是守卫皇城,保护殿前安全。对付地方的山匪,怎会出动殿前司精锐?来的人并不多,大概二三十个,只负责动手杀人,明显是这只队伍中的主力。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他们已经换了主人。林夙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但当真见到重重火光之后,众人簇拥中的楚屺时,依然眸光一冷,压低了眉头。前世若真是他这时候来志南剿匪,没过多久,安千岳便出现在皇宫,那这中间势必有他的牵线。所以他这次出现在这,名义上是剿匪,实则是为三哥做事的。林夙望着山上火光,忽然之间,有了个主意。血案(1)浓郁的幽香随着火光蔓延开,在热气的烘烤下,香味竭力扩散。耳畔起初就能听见的嗡嗡声渐渐变得清晰明显,且越来越多。漆黑的夜空中,成群结队的蜜蜂正奋不顾身的赶来,飞蛾扑火一般涌向大火这片火光中。打杀声一片的匪寨之中,原本的惨叫声与刀刺进血肉的声音里,逐渐混上了一些呼痛与叫骂声。只是这次声音的主人换了。倒完花蜜的阿峤退至一旁,看着面前已成势力的蜜蜂,和被蜜蜂骚扰不胜其烦的两拨人马,突然有些迷惑。不知道殿下想让蜜蜂攻击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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