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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生病的人要多休息。”汉子笑得质朴,说话还带着乡音,林夙见他开始淘米,似乎准备做饭,便道:“你做饭么?我来帮你生火。”他钻进厨房,用火石将灶间的火打燃,汉子很快放好水米下锅,又数着鸡蛋煮了两个,见林夙瞧着自己,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鸡蛋少,这蛋你和俺媳妇吃就是,你们得补身子,俺们不吃。”林夙见他粗糙的面孔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联想起昨日女主人吃饭时似乎一直有呕吐声传来,忽然明白什么,点点头:“不错,弟妹有身子,是该多补补。”那人十分诧异,心说自己还没提过这事,林夙怎么会知道的?尚未说话,林夙已经开口,状若无意道:“说来好笑,我昨夜睡觉,竟梦见不知道哪来的一个怪物,将我骑来马儿叼住,拽进一个洞穴之中。这梦实在逼真,所以我今天一早就赶紧起来看看。”他说着顿了顿:“不怕阁下笑话,虽然马还在,可我总心有余悸,好似那怪物真在附近一般。”正在切咸菜的汉子闻言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真梦见了,得到林夙肯定的答复后,喃喃道:“你咋会知道?俺们村子里真有这个怪物!”林夙:“是么?”汉子擦了擦手,像是怕被人听见,四下看了看,凑上去对他说道:“这两个月里,村子总是隔三差五丢上几只鸡鸭,后面则是猫狗,满村子的家禽家畜,后面竟都不剩下几只。我媳妇有了身孕后,想买点鸡肉鸡蛋补身子,都只能去隔壁村买……”林夙听完他这番话,更加确信有问题,想起昨夜听见的话,或许偷东西的人就藏在这农户家四周么?——可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家这段时间,发生过别的怪事没有?”汉子挠挠头,思索一会儿才道:“俺和父母住一起,家里人多,虽然时不时有些食物消耗对不上,物件好像不在原处的事,但是谁也没放在心上,都觉得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只是这些日子来发生得比较频繁。”林夙回头望了望黑洞洞的房门,这屋子内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可想要藏人,甚至藏鸡鸭猫狗,更加不可能。不过——他忽然想起北方人有挖地窖的习惯。“有地窖么?你们家有没有挖过什么地窖?”。汉子家确实有地窖,甚至有两口。“这口地窖就是我们常用的,年前收的粮食都在里面。”汉子将林夙带到地窖口,掀开上面搭着的木板,可以看见里面红薯与米面摆得满满当当,冬天才开始不久,食物并没有消耗太多。这个地窖显然不能藏人。“另一个地窖呢,在哪里?”汉子犹豫一下,又将林夙带去另一个角落,远远伸手一指,语气有些头疼:“这个地窖位置不好,总有渗水,东西放里面容易发霉,很久都没用了,后面想必进了一些死老鼠,凑近了老有臭味传来,冬天还好,一到夏天就不行了,俺一直计划着要把它填实,就是一直没来得及。”林夙心中有数,点了点头,见汉子回房去,便拿起之前插在雪地中的树枝,挪挪位置,又插上第二个地窖的入口前。这地窖位置太隐蔽,最近积雪又厚,想必他们没有检查到,今日树枝插在这儿,他们再过来,一定就可以发现了。昨夜说话的那一男一女中,若林夙没有听错,女子应当是他一位熟人——此人名叫孟纤仙,位列十大之一,师承地仙境高手孟寰琅,林夙之前在王不留行山用过的百花蜜还是她送的。与她一起的男子,被她叫做“易大哥”,若无意外,定是她的未婚夫易叶桐了。她二人武艺极高,江湖中等闲之辈绝不是其对手,何况地窖中的人既然如此藏头露尾行踪鬼祟,就绝非什么高手了。她俩之前没找到人就罢了,这下找到了人,对付起来只如小菜一碟。如此,林夙也不再为此事操心,用过早饭之后,便与农户一家告别,想了想,又叮嘱他们,附近若有亲戚,可以去亲戚家借住一两日。那汉子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亲戚都不在近处,况且我家那口子最近孕吐厉害,不爱动弹。”既如此,林夙只好道:“那夜间谨记关好门窗,千万不要随意开门。”他吩咐完,骑着马,很快远去了。这次上路他速度放缓了很多,一来雪地湿滑快不起来,二来他也不想再病倒一次,当天直到夜里,也只走了十来里路。到了入夜,一时还没有看见客栈,他想起最近一个城镇就在不远处,天黑之后夜路更难走,不免策马加快了速度。就在这时,静悄悄的官道上,竟忽然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由远及近,伴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叮铃铃,叮铃铃——铃声尖锐而清脆,没有丝毫停歇,一路刺耳地鸣叫着向他靠近。他不由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这一回头却愣住了。一匹马,正从他背后赶来,马背上还有一个人,却并非坐着,而是伏在马背上。这人看起来身体已经完全瘫软,没有任何一处肌肉在使力,马背上颠簸无比,他的头在颠簸之中,一下一下,撞击在马腹之上。林夙杀-人多,与死人打过的交道更多,一看之下就基本确定,马背上的人还活着的概率极低。那马儿是匹白马,鞍辔崭新,毛发打理得很是漂亮,脖颈上挂着一颗十分精致的铃铛,奔跑之间铃声也撒下一路,仅在短暂的交错后,立即将林夙的马甩出好远。林夙有些好奇,扬起鞭子,纵马快速追了上去,一口气跑了两刻钟,竟都只能远远瞧见白马的背影,丝毫不见拉进距离,看来这白马脚力非凡。他见实在追不上,也就罢了,没想到又往前半刻钟时间,那匹白马竟停了在前方,一动不动。身下马儿转眼已带他来到白马身边,林夙翻身下马,略一打量,便发现这马右臀被人砍了一刀,因为受了惊,所以才狂奔不止。它此刻大概是已经力竭,整匹马侧倒在地上,口中不住吐出白色的细沫。林夙扫过一眼后,便将目光停留在摔倒在地的人身上。此人身上的衣物实在让他感觉很熟悉。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靠近这人,心中渐渐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直至完全靠近后,他伸手,抬起了对方的头。——赫然是那农户里汉子的脸!故人(2)意识到那边一定出了大事,林夙毫不犹豫,转身上马,立即往远路狂奔回去。一路风也萧萧,雪也萧萧,鹅毛大的雪花不停拍打脸颊,脸上的皮肤几近麻木,就连视线也都被漫无边际的白填充。好在马是认路的。返回到王家时已经是深夜,小院子孤零零静悄悄趴在夜色之中,林夙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才过两步,便看见大门旁倒地的一个瘦弱身影。这人穿着粗布的棉衣,略显臃肿,脸庞却是年轻而秀丽的。她的小腹在厚重的棉衣也能看出微微隆起,一滩血从颈部流下,淌满一地,又被冰雪凝固。在往前几步,推开虚掩的大门,两位老人的尸体重叠在一旁的柜子边。林夙地退出房间,将门带上,又走向他做标记的地窖口。入口处的门板已经被掀翻,地窖里的气味向外扩散开来,是一股明显属于腐肉味的恶臭,但里面早没了人,只有一些动物的皮毛与骨架。四周的打斗痕迹十分激烈,能看出现场经历过十分剧烈的打斗。——所以,到底是谁,功夫竟能与孟纤仙和易叶桐二人抗衡,甚至还占据上风?要知道,孟纤仙位列十大十一,易叶桐也绝非庸手,两人合力,世上能与其匹敌的人,至多不过一掌之数。这躲在地窖,茹毛饮血藏头露尾的宵小,竟会是这些人中的一个?林夙移开目光,此时,地上一串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顺着血迹,一路往前。这血迹时断时续,旁边的脚步凌乱不堪,只能看出似乎不止一个人,痕迹一直延伸到小院外很远的一口井前停下。他往里一望,里面并不见水光,找了一颗石子往里投进去,也没听见水声传来,看来是口枯井。现下不知道井里的是否还有人,若有的话,又会是谁?林夙正犹豫,忽然,颈间的汗毛陡然颤栗,一股凉意没来由地逼近,他浑身肌肉霎时间紧绷,在更清晰的杀意来临之前,往后一偏,躲开了攻击。身后的人见他躲得倒快,哼了一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即又打上来,招式十分凌厉,两枚亮闪闪的峨眉刺在她手中犹如活过来一般,变换出千万种险峻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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