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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帝大喜,眼眶微红,“好孩子,走上前来,让祖父看看你。”
嵇缚低头看向脚下的台阶,若再走上台阶,便是走到龙椅附近了,嵇缚略显犹疑,景德帝又催促几下,嵇缚这才跨上台阶,走到景德帝身边,喊了一声,“祖父。”
景德帝一把拉过嵇缚的手,仔细描摹着嵇缚的轮廓,终于从嵇缚的眉眼中瞧见三分太子的影子,景德帝喜不自胜,连连说了四五声“好”,才叫嵇缚回去。
兰鹤冷眼望着殿那头的一切,倏然对上了崔不活的视线,蓦然想起那夜崔不活说的景德帝只是想做一个好祖父罢了的话,心中嗤笑,嵇缚的老爹和亲娘都没了那么多年了,但凡景德帝存着一分嵇缚没死的心思,都会费心去寻找嵇缚,可是景德帝并没有,反而是嵇缚一直遭到那几位所谓叔伯的追杀,可凭着景德帝的眼线,未必不知道东宫尚有遗孤存世,但景德帝这么多年却从未出手相助,而今景德帝借着德王谋逆将嵇缚引到人前,又和嵇缚演这么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真是不知所云。
兰鹤冷眼归冷眼,倒是一直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在最低。
但那极具威压的眼神很快就到了兰鹤身上,兰鹤只稍稍抬头,便对上了景德帝那双浑浊却泛着精明狠厉的眸子,兰鹤微微蹙眉。
景德帝问道,“阿婴,跟你来的这孩子可是你的小厮?他跟你多久了,倒是个忠心耿耿的,该赏。”
兰鹤压了一下眉头。
嵇缚禀手答道,“皇祖父,这是孙儿娶的妻子兰羲合,他并非是孙儿的小厮,孙儿与羲合已经成婚两载有余,感情甚笃,孙儿今日特意带羲合来见皇祖父。”
景德帝的神情瞬间淡了几分。
景德帝看向兰鹤的目光莫名重了几分。
景德帝到底笑了笑,“你这孩子,平白说什么胡话?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需得敬告祖宗,上览天意才行,你父母早逝,你的婚事也就我这把老骨头能替你看顾一二了,你身为朕的孙儿,婚事礼数不周全是万万不可的。”
嵇缚正欲说什么,景德帝一挥手,向身旁的康顺说道,“拟旨,向全天下宣告朕的皇太孙回来了,这是一桩大喜事,阿婴这几日就暂时留在宫中,康顺,将澄明殿收拾出来,让阿婴暂住,顺便叫钦天监的看个良辰吉日,朕要宴请群臣,共贺我孙儿回归之喜。”
康顺诺诺点头,“是。”
景德帝摆摆手,神情疲惫几分,打了个哈欠,“罢了,宫宴的事情就交给贵妃处理吧,诸位卿家,今日朕叫尔等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见一见阿婴,行了,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依次退出承极殿。
兰鹤见嵇缚出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拧了一把嵇缚的手背。
带路的还是那个小太监,兰鹤就在后面跟嵇缚咬耳朵,“你那个祖父是不是不打算认我了!太过分啦!他还嫌我们的婚事没有问你的祖宗,也没问贼老天!”
“这分明是打算卸磨杀驴了!”兰鹤恨恨说道。
嵇缚眸中耸动着幽火,“无妨,我们也与他周旋不了多久。”
第60章飞鸟
承极殿内,景德帝看向嵇缚离去的方向,目光不觉凝重了几分,“康顺,那孩子是否在怨朕?他乃是大邕的皇太孙,却娶一名男子为妻,历数历代皇室子孙,鲜少出过如此离经叛道之辈,他是在用自己的名声和前程来表达对朕的怨恨。”
康顺眸光中划过丝不解,接着景德帝继续说道,“罢了,到底少年心性,阿婴流落在外多年,应是沾染了不少乡野习气,而且他那妻,瞧着也不太上台面,等阿婴小子再适合些许皇族的规矩,便知道他应该做什么决定,到那时,朕自会替阿婴选一门上好的亲事,朕的亲孙儿,自然不是那什么阿猫阿狗能配得上的。”
景德帝满意地摸了摸胡须,“康顺,你暗中替朕搜寻重臣家适龄姑娘的资料,务必考查她们私下的品性,大邕的太孙妃,非品德良善、心性坚韧之人不能做。”
康顺掩饰掉眼底的惊骇,面上恭顺地点头,“老奴遵命。”
一只幼鸟伸展翅膀,从承极殿右侧小窗的窗沿飞出,飞上湛湛蓝天,越过重重屋檐,停在一处粗壮的树桠上面,轻轻啄了一下树上的爬虫。
幼鸟欢快地啄起爬虫来,吱吱喳喳的叫声惊动了在树下休息的兰鹤。
兰鹤躺在嵇缚为他搬出来的凤榻上,紧闭的眼眸微动,只右手指轻动,一道流光射出,打下来一片树叶,刚好落到幼鸟的头顶,却惊得幼鸟扑哧扑哧飞走了。
兰鹤翻身,倏然听闻宫殿内有动静,兰鹤用手撑着头,睁开一双漂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从宫殿内走出来的嵇缚。
嵇缚环顾四周,眸中情绪翻滚,突然说道,“这是父王还未搬进东宫时的旧居。”
兰鹤起身,快走几步,轻轻搂住了嵇缚,兰鹤将身子靠在嵇缚胸怀中,听着嵇缚平缓的心跳声,兰鹤说道,“看得出来这里常年都有人打扫,可见你父王并没有被那人遗忘,夫君,德王死了,但与德王狼狈为奸的人还在,皇帝还没有处置那人。”
“嗯,我们也该去武威侯府看看了。”嵇缚目光幽微。
被兰鹤惊走的飞鸟死劲儿在空中扑腾,可惜刚刚吃撑了,身子显得有些肥重,一直压在低空中飞行不说,中间好几次差点飞不起来,就在幼鸟死劲扑腾的时候,它一头撞进了一抬小轿中。
容王见到误闯进来的幼鸟,提起幼鸟的双翅,伸手戳了戳幼鸟圆溜溜的肚皮,倏然展开一抹浅淡的笑颜,幼鸟挣扎着,羽毛簌簌地掉,容王直接松开了手,幼鸟骤然就蹿了出去,徒留一地羽毛,容王凝神看向幼鸟飞向天空,眸光浅淡。
小轿很快出了皇宫,停在了容王府前。
容王回到书房后,与府中谋士商量,“本王准备回奉州。”
军师方潭站出来反对,“殿下,前夜与叛将一战将士们都元气大伤,而且如今辉京城中只有你一位成年皇子,皇上年迈,终究得考虑身后之事。”
容王微微摇头,“他已经考虑好了,他将我三皇兄的儿子找回来了,不日就要举办宫宴,向全天下宣告对方皇太孙的身份。”
一位灰衣谋士语气愤恨,“这未免也欺人太甚!当夜德王围困皇宫,是殿下你突破德王布置在容王府的防线,一路杀到宫门口,就算后来我们闯进皇宫,发现皇上早已经被人救下,但也不至于一点功劳也不给殿下你记啊!这都几天了,连德王一干人等的罪状都昭告天下了,可是殿下你救驾的封赏却是一点没下来!”
容王神色淡漠,“本王救驾,只是出于天下大局考虑,封赏于我,不过锦绣添花罢了,本王看得出来,皇上心中的储君已经有了人选,反倒是最近南离异动频频,令本王很是忧心南离狼子野心,会突然进犯我大邕边陲,而今辉京城内的南离奸细在本王的围剿下都收缩了手脚,隐藏得更深,却也后患更大。”
“所有的线索都在查到与武威侯府相关的人后断了,既然本王决意离京,就必须在离京之前给大邕铲除这颗有可能危及江山稳固的毒瘤。”
方潭听罢,径直问道,“殿下,你可甘心?”
容王轻笑,“从未有过心思,谈何甘心与不甘?那座皇城,对旁人来说是至高无上权力的代表,对本王来说,却只是一段挥之不去的旧日梦魇,每每身处其中,那些狰狞的面目就浮现在脑海中,唯有守在边陲的时候,望着那方一望无际的天地,才觉出一点乐趣来。”
“世人观皇帝,觉得高不可攀,本王却觉得,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处狭小的四角天空之下,日复日过着死水微澜的生活,年复年地与一众朝臣勾心斗角,很是可怜。帝王看似坐拥四海,使万民臣服,实际耳目堵塞,根本看不见皇天之下的黎民百姓,那座皇城,看上去是专为皇帝而设的乐园,实际只是一座束缚自由的牢笼而已。”
“我那父皇,有多少年没出过皇宫了?他名为皇帝,实际连整个大邕都不曾走遍,他知晓大邕有三百万面积的国土,却终其一生只在一座五千面积的皇宫生活。”
“既然他觉得那皇位是很好的东西,要传给他最看重的子孙,便传吧。”
方潭闻言,面露恍然之色,对着容王深深鞠了一躬,“殿下,是属下多思了,既然殿下想要在离京之前引出南离的探子,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若就在太孙归来宫宴那日,令影卫假扮德王府的余孽去袭击太孙,然后将火引到武威侯身上。”
方潭压低了声音,“属下打探到一条隐秘消息,是从琥金卫传出来的,据说德王生前与武威侯颇有勾连,甚至传闻说昭德太子乃是为他二人合谋所害。”
容王侧目,“你是想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皇太孙,令皇太孙去撕咬武威侯?你又怎知,皇太孙不知道?你忘了静王府当初闹得那场阵仗了?本王那侄儿来势汹汹,心思叵测,你这样的算计,他只怕一眼就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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