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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在他体内炸开,冲刷着每一条濒临断绝的神经末梢。颈椎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刺痛,如同冰雪悄然消融。
这感觉如此美妙,如此……可耻。
他的救赎,他的良药,他赖以生存的源泉,源自于他强迫眼前这个圣洁灵魂犯下的罪。
克里斯的目光,死死锁在卡卡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见卡卡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蝶翼。
他看见那双总是倒映着天空与慈悲的眼眸里,清晰的震动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震惊,茫然,怜悯……还有一丝克里斯最恐惧看到的——挣扎的负罪感。
卡卡的头微微偏开了一个角度,避开了克里斯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凝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食指的指节擦过了下唇。
仿佛只是拂去一缕不经意的尘埃。
但在克里斯眼中,不啻于一场凌迟。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节都带着锯齿,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能想象出那皮肤的触感,微凉,带着刚刚亲吻后的湿润,然后被决绝地抹去。
他在擦掉我。
他在抹去我的痕迹。
我在他唇上,是如同污渍一样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现在感觉怎么样,克里斯?”
卡卡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他问的是身体,是他所认为的那种诡异的、只有他能治愈的病症。
他的视线落在了克里斯身后的墙壁上,似乎没有勇气,或者说没有准备好,再次迎上那双写满了太多他无法承受情感的眼睛。
克里斯的面部肌肉僵硬得像石膏,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我好了。”
好了,代价是你的信仰可能蒙尘,是你看着我时眼里那无法掩饰的震动与隔阂。
卡卡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那气息短促而沉重,并未带走他眉宇间凝聚的负累。
他转身走向迷你吧台,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仓促,仿佛需要借助某个实体动作来稳定自己混乱的心神,拿起一个玻璃杯,为自己倒水。
水柱撞击杯底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克里斯看着他仰头喝水的侧影,喉结滚动,线条紧绷,像一尊正在经历内心酷刑的完美雕像。
“你刚才说的……”卡卡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关于重生,都是真的吗……你之前说过,可是,我并不认为……”卡卡语气里全然是被未知力量抛离原有轨道后的眩晕。
克里斯依旧靠着墙壁,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是滚烫的熔岩,外表却覆盖着冰冷的灰烬。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残忍快意,他要把自己的绝望,分毫不差地传递过去,“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刚刚在曼联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我的灵魂,来自几十年后,一个……你已经彻底远离我生命轨迹的未来。一个没有你,或者说,一个我彻底……失去了你的未来。”
“失去?”卡卡猛地转过身,眼中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对克里斯话语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恐惧。“我们……在未来,失去了联系?”
“失去联系?”克里斯嗤笑一声,那笑声嘶哑难听,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所有的泪水仿佛都在之前的崩溃中流干了。
“不,卡卡,比那残忍得多。”
我们变成了通讯录里一个永远不会拨通的号码,是获奖报道里一个需要被提及、但内心已无波澜的老朋友,我们变成了彼此盛大人生里一段被时间美化过、却也模糊了的记忆。
克里斯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卡卡,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执意要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展示给对方看。
“我拥有过一切,卡卡!金球,荣誉,数不清的财富和所谓的传奇……可我每天醒来,都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腐烂!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那条正确无比的时间线上,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拥有了各自的家庭,生活在没有彼此交集的世界里!那种感觉,比此刻这具身体枯萎死去,还要让我恐惧千万倍!”
“所以你就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回来?”卡卡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无法理解这种跨越生死界限的执念,更无法理解这种以“吻”为媒介的、诡异而亲密的存在方式,“……你必须用我的……吻?”
“我难道还能有选择吗?!”克里斯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点燃了,他猛地冲到卡卡面前,能感受到卡卡瞬间僵直的身体,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骤然收缩的讶异,以及那再次下意识想要后仰、却无处可退的细微动作。
“告诉我!里卡多·莱特!如果不是这种方式,我该怎么活下去?像个真正的、普通的朋友一样,站在你身边,微笑着祝福你和某个美丽的女孩坠入爱河,走进教堂,然后在我下一次‘病发’、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透明消散时,还能用该死的‘友谊’来安慰自己吗?”
克里斯的质问如同鞭子,一下一下在空气中炸响,每一句都抽打在卡卡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固有的认知上。
如此近的距离,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卡卡的皮肤。
卡卡脊背被吧台边缘硌得生疼。
克里斯眼中那疯狂燃烧的、几乎要将他一同焚尽的痛苦与爱意,像汹涌的浪潮,冲击着他信仰筑起的堤坝。圣经的教诲在耳边轰鸣,告诫他这是歧途,是罪孽。可看着克里斯如此痛苦,一种深切的、源于本能的不忍与怜惜,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窒息。
“不,克里斯,我……”卡卡试图解释,他的声音虚弱而混乱,蓝图中坚固的信仰与眼前具体的、正在受苦的人之间,出现了巨大的、令他痛苦的裂痕,“我只是……我需要时间,这一切,你的病,你的重生,还有刚刚……”还有那个吻,以及吻之后,他本能擦拭嘴唇的动作。
卡卡无法继续说下去,只觉得唇上那片被擦拭过的皮肤,是自己的罪证。
“时间?”克里斯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卡卡那微抿的、刚刚被他“玷污”过的唇上,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
“我没有时间了,卡卡。每一次,都在提醒我,我是个窃取光阴的贼,一个不该存在于此时的怪物。而你……”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心死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你是唯一,你是唯一的行刑者,你手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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