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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这么说,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个角落。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少女,正跪坐在顾长安身侧,低眉顺眼地为他整理笔墨时,手中的笔杆差点被生生捏断。
此时,顾长安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要回座准备上课。
顾长安刚坐下,便感觉一只微凉的小手伸了过来,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袖口。
“先生,喝茶。”
李若曦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递到他手边。
顾长安接过茶,抿了一口,看着少女正细心地将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研磨。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手腕皓白如雪,随着研磨的动作轻轻晃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墨要浓淡适宜,先生写字不喜欢太稠的。”
少女小声嘟囔着,专注得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大事。
这一幕,落在周围那些学子的眼中,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红袖添香吗?”
不远处的裴行俭看直了眼,忍不住酸溜溜地对身旁的卢照邻说道,“卢兄,你说咱们也是世家子弟,家里也不缺美婢,怎么就没一个能有李姑娘这般……这般……”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
“这般灵气逼人,又这般死心塌地?”卢照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书卷往桌上一拍,“别看了,越看越伤心。人家那是共患难的情分,咱们这些……只能算是搭伙过日子。”
“唉……”
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在学堂内响起。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顾长安是敬佩,那么现在,绝对是赤裸裸的嫉妒。
在这全是和尚庙的书院里,能有一个女子同窗已是稀罕事,更何况还是李若曦这般才貌双全、又温柔小意的绝色?
最关键的是,这位绝色佳人,眼里除了那个顾长安,根本容不下旁人半点影子。
“若曦。”顾长安放下茶杯,看着周围那些或是羡慕或是幽怨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再磨下去,这砚台都要被你磨穿了。”
“啊?”李若曦回过神,小脸一红,连忙停手,“我……我是怕墨不够用。”
“够了,够了。”顾长安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耳边的一缕碎别到耳后,“再磨,这满堂的酸味,都要盖过墨香了。”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听懂了他的调侃,脸颊瞬间红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假装整理书卷,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起。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三声悠扬的钟声,从书院深处传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明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学子,无论出身何门,无论此前在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位身穿麻布长袍、脚踩芒鞋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须皆白,身形清瘦,手里没拿书卷,只提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戒尺。但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学堂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这是白鹿洞书院资历最老、学问最深、脾气也最古怪的夫子——魏征的后人,魏师古。
他没有直接走向讲台,而是站在门口,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哦?”
魏夫子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稀客啊。”
“那个告假多日、据说病得快要死了的顾长安……”
“今日,居然舍得来上课了?”
魏夫子这一声“稀客”,并不大声,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麻的寒意。
整个明伦堂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谁都知道,这位魏夫子最是讲究规矩,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顾长安入学多日却迟迟未到,虽有太子詹事的批条,但在这种老学究眼里,那就是恃才傲物,是没把书院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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