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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今日要启奏的份内事。”
“工部昨日递了折子,要大兴土木,在江南和京畿推广那个什么‘水泥’道路,还要疏浚百里暗渠。开口就要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柳氏倒吸一口凉气,“国库哪来这么多钱?”
“国库自然是没有的。”崔瑾转过头,看着妻子,眼神犹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太子刚刚伏诛,各地兵马调动、安抚旧臣,哪一样不需要钱?这三百万两,就是我户部给她的一道死题。我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大唐的账本摔在她的面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倒要看看,这位在工部呼风唤雨的长公主,面对这空空如也的国库,能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她若退缩,这‘神女’的光环便碎了一地;她若强行摊派,那便是与全天下的世家地主为敌!”
“这,就是政治。”崔瑾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不是靠几个新奇的图纸就能玩得转的。他们想掀翻这棋盘,总得先问问,这盘棋的规矩是谁定的。”
柳氏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拿过一件厚重的黑貂大氅,披在丈夫的肩头。
“老爷,您可得当心啊。听说那个顾长安,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祖宗……”
“放心。”崔瑾淡淡一笑,“这里是太极殿,大唐律法森严。他顾长安就算有通天的武功,只要他敢在朝堂上拔剑,那他就是谋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在死局里掀桌子的。”
“夫人,去准备早膳吧。随便熬点小米粥,配两碟酱菜即可。”崔瑾系好大氅的带子,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今日这朝会,怕是短不了。下朝之后,中书省那边六部还要开个小朝会,继续扯皮。今晚回家会有些晚,你们不必等我用膳了。”
“是,老爷。妾身这就去。”柳氏福了福身,退出了内室。
崔瑾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巨兽盘踞的大明宫,那双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属于文官集团最顶层精英的狂热与坚韧。
“长公主殿下,顾先生。”
崔瑾在寒风中轻声呢喃。
“这大唐的朝堂,可不是你们在江南水乡过家家的竹林小院。今日,崔某便用这户部的账本,来称一称二位的斤两!”
……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东,巍峨森严的魏王府。
与崇仁坊那些文官宅邸的清幽不同,魏王府的每一寸青石板,似乎都浸透着一种从沙场上带回来的铁血与杀伐之气。
寅时末刻。
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并没有点灯,只有漫天的飞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地飘落。
“唰——!”
一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这死寂的雪夜!
一杆重达八十斤的精钢马槊,在一双宽大粗糙的手中,宛如一条黑色的蛟龙,在漫天飞雪中翻滚、咆哮。那恐怖的力道,硬生生地在演武场中央绞出了一个没有半片雪花能够落下的真空地带!
“轰!”
马槊猛地砸在面前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试剑石上,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坚硬的青石竟从中间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魏王李钧缓缓收起马槊,将其随手插在身旁的兵器架上。
他赤着上身,块块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那是他这半生为了大唐李家江山,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荣誉。虽然已过知命之年,但这位大唐最名正言顺的亲王、手握重兵的铁血统帅,身上依然散着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般的恐怖压迫感。
他随手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一块干布巾,擦了擦额头上蒸腾而出的热气。
“王爷。”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的边缘。那是魏王府的第一谋士,荀先生。
荀先生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大氅,快步走上前,披在李钧那汗气蒸腾的肩膀上。
“言官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李钧并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布巾扔进旁边的木盆里,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王爷,都安排好了。”荀先生微微躬身,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算无遗策的精明,“御史台的王御史、赵御史,还有给事中刘大人,今日都会在朝堂上难。他们会以长公主殿下‘未习皇家正统仪典’、‘于长乐宫中私藏白身男子,有违祖制’为由,当庭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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