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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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长安无秘密（第2页）

若曦捏着那颗栗子，怔了半晌。

拉拢人，不是施恩。她轻声说，是替他做他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决定。

殿下悟了。顾长安笑了。

那杜衡呢？若曦忽然皱眉，有点不服气，御史台那位杜中丞，听说在那场酒上连本宫都骂——还说先生你要做裙下之臣。这种嘴上不饶人的，先生也要拉拢？

这种最好拉拢。顾长安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骂，是在乎。顾长安给她续上茶，杜衡骂殿下，骂臣，骂两王，骂世家——说明他心里装着这个朝廷，恨铁不成钢。这样的人，是天下最好用的刀。让他骂，骂出来的问题，就是新政要修的地方。

他顿了顿，真要防的，是那些从不骂人的。夸殿下的折子雪片一样飞——殿下猜，这里头有多少份，抄送了一份去了魏王府？

若曦沉默了。

先生，我以前总觉得，观望就是不忠。半晌，她轻声说，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懂，可我还是觉得，朝堂上就该黑白分明。

黑白分明是史书，不是朝堂。顾长安摇头，朝堂上九成九的人，都是灰的——不算忠，也不算奸，就是想保住自家饭碗、顺便做点事的普通人。殿下要用的，正是这九成九。挑忠奸是言官的事；帝王的本事，是让灰的人，心甘情愿替殿下把事办白。

用人，他一字一字道，不是挑谁是我的人，是让满朝都知道——跟着殿下，能做事，能成事。

廊下灯花爆了一声。

若曦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先生，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她低着头，手指绕着茶盏边缘，先生懂那么多，走一步看十步。满长安夸先生，连骂先生的人，骂的也是先生太厉害。可我呢？这些天我是学了很多——批折子、看账本、学着跟老狐狸周旋……可我总觉得，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先生先替我趟出来的。要是没有先生，我——

若曦。

顾长安打断了她。

这是他极少有的、直呼她名字的时候。若曦怔怔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永宁州那个当街拦驾的沈砚之？满朝都说他胆大包天，可那天，是殿下先停的车。

你记不记得，幽州城下，几十万流民，是殿下把字，看得比字重？

你记不记得，册封大典那天，你在太庙里说的那句话——昔流民间十九载，今归宗室。这句话，先生教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先生能教殿下的，是术——用人的术，算账的术，下棋的术。这些术，殿下学一样，会一样；如今，是学一样，精一样。

可殿下身上最要紧的那样东西——心疼百姓的那颗心，从来不是臣教的。他轻声说，那是殿下自己的。先生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教出一个女帝。

是这天下的女帝，恰好是臣教出来的那个姑娘。

夜风穿廊，灯笼的光轻轻晃。

若曦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偏偏又笑了，带着鼻音嘟囔……又说这种话哄我。明日还要上朝，眼睛肿了怎么办。

那臣明日考殿下一道题。顾长安重新坐回石凳，懒洋洋剥起栗子，交接的章程，殿下自己拟一份。拟好了，臣给您批。

你批？

嗯，先生批学生的课业，天经地义。

若曦气笑了，抓起一颗栗子丢他美得你！

栗子没砸中，被他笑着接住，剥开，又放回她手心。

廊下灯火温温的。

长安的夏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而城东温府里，那位对着一坛梨花白出了半晌冷汗的温大人，今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大概想不到，东宫这边，有人已经替他把后半辈子的路，悄悄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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