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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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马车上想不明白的事（第3页）

你今日那条军报直送御前，是把兵部的面子往地上摔。

摔一摔好。顾长安给他续茶，摔疼了，他们才知道疼。

周怀安端着茶，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清癯的老眼里有点别的东西：你今日……心里有事。

顾长安倒茶的手顿了一瞬。

十六州的事够我操心的了。

不是十六州。周怀安把茶放下，声音很轻，是别的。从进门起，你左手按过三次袖子。你袖子里有东西。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首辅这双眼睛，比御史台的那帮言官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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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是看着你从江南一路走进这座城的。周怀安站起身，把袖子一拂，不说也罢。只是——长安城里，能让人按着袖子想一路的事，不多。想不明白就先搁着，搁着不丢人。怕的是明明搁下了，夜里还翻来覆去。

他说完，拄着杖，慢悠悠地走了。

顾长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确实按了三次。

他正想着，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值堂的官员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进门就跪：启禀少师，殿下……殿下来了，此刻正在院外候着。

顾长安一怔：殿下不是在东宫批折子？

殿下说……说有要紧事，要当面与少师议。

顾长安往窗外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偏到西边去了，把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槐树底下站着个人，一身绛纱袍，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正背对着这边，跟身边的宫女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背影站得笔直，肩膀端得平平的，远远看去，挑不出一丝毛病。

顾长安把袖子里那页纸又按了一下，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口的宫女先看见了顾长安，连忙屈膝行礼。李若曦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那张脸上还带着方才交代事情时的肃然，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板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先生。

声音是脆的，脸是绷的，可那一声里头藏着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顾长安上前见礼：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李若曦把手里那摞文书往上抬了抬，我今日来，是有几件事要跟先生议。二王出京的善后，方才政事堂议的章程，我看了，有三处想改。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忘了。

顾长安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两个宫女低着头，一个小太监捧着她的披风，还有政事堂那几个没走远的官员，正扒着门框往这边瞄，被他一眼扫过去，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殿下。他低声道，这里风大。

李若曦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院里，耳根微微一红，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那就去堂里议。先生，这三条章程，我改了一下午——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顾长安，声音低下去，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先生……我批了一天的折子，脖子疼。

顾长安看着她。

这个方才在院里站得笔直、说话条理分明的大唐储君，此刻捧着一摞比她脸还高的文书，微微歪着头，露出一点疲惫的神气，眼睛里带着点近乎撒娇的委屈。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忽然就松动了一下。

那殿下先坐。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摞文书接了过来，折子跑不了，脖子是先得治的。

李若曦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抱着自己的手，乖乖地跟着他往堂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先生，我今日没翻墙。

臣知道。

我走的正门。

臣看见了。顾长安回过头，看着她，殿下今日很乖。

李若曦的脸地红了，快走两步超过了他，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根和一句气鼓鼓的：……先生讨厌。

院门口那两个宫女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捧披风的小太监今年才十四，什么都还不懂，只觉得自家殿下今日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又说不上来，只好捧着披风，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进了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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