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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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还在路上（第2页）

对朝臣说过，对将领说过，对宗室说过。可那些里，有几回是攥着人袖子说的？

魏达宝轻轻叹了口气，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转身往宫里去。

身后，那一对影子终于走出了院门。灯笼的光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一处，叠在一块儿，又分开，再叠上。

崔宫女提着灯跟在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三十年的老脸上，到底还是浮出一点笑意。

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已是戌时末。

老周早就得了消息，把门留着，自己缩在门房里打盹。顾长安没惊动他，引着李若曦从角门进去，一路到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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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李若曦站在廊下，看着那丛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芭蕉，忽然开口，我今日……其实不只是为了章程来的。

臣知道。

你知道？她瞪大眼睛。

殿下要只是来议章程，派个内侍把文书送过来就是了。顾长安推开小厨房的门，何至于亲自跑一趟，还特意走正门。

李若曦的脸又红了，跟进去，看着他挽袖子、刷锅、烧水，动作熟门熟路。

我就是……她坐在灶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声音低下去，就是想来看看先生。今日一天，从早到晚，见的人都是来要官的、要钱的、要差事的，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我就想……

想找个不用防着的人说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她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顾长安把面下进滚水里，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袖子里那页纸、郑允、四十栏齐整的簿子、灵儿的翰林院、安年的御史台、十六州的粮道、北边还没下的雪——一件一件，全都被这片灶火烤软了，化开了，沉到了底下。

它们还在。一件都没走。

可此刻，它们都沉下去了。

面盛出来，清汤，卧蛋，撒了葱花。李若曦捧着碗，吹了吹，小心地尝了一口，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好吃。

殿下这话，臣听了八百回了。

本来就是。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吃了一大口，东宫膳房做的，是给储君吃的；先生这碗，是给我吃的。

顾长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呼噜呼噜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满长安的算计、这即将临头的名分、那三千里外还没落下来的雪，都不如眼前这一碗面的热气来得实在。

窗外月色正好，芭蕉叶的影子在窗纸上晃。

李若曦吃到一半，忽然抬头：先生。

等院子砌好了，她说，灶要双口，你一口，我一口。

顾长安愣了一下：殿下也要下厨？

我学。她理直气壮，先生会的东西那么多，我总得学一样。等将来……等将来咱们老了，你煮不动了，我给先生煮。

顾长安看着她。

这个十四岁被他从江南带出来、一路教到今天、即将坐上那把椅子的姑娘，此刻捧着一只面碗，在昏黄的灯下跟他许着几十年后的愿。

他忽然觉得，那些沉在心底的东西，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顾家要避嫌，那就避。灵儿调去校书也好，安年外放也罢——他还年轻，他们也都还年轻，路还长，总有一天能走回来。北边的雪要下就下，塘报里那些说不清的弯弯绕绕，总有一天他会有空，一桩一桩地翻出来。

至于那道还没接的旨、那场还没定的婚事——

来日方长。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葱花捻下来，那臣就等着殿下的面了。

李若曦的脸地红透了，低头扒面，半天没再吭声。

夜风穿过芭蕉叶，沙沙地响。

崇仁坊的这方小院里，一盏灯亮到了后半夜。而三千里外，北境的风已经起了。

雪，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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