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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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几叠锦书试凤羽泪湿春衫定东床上（第2页）

那把龙椅，李彻坐了二十多年。

整整二十年，他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夙兴夜寐。

天不亮就要起身上朝，批不完的奏折，防不完的世家，算不完的粮饷。

中原旱灾，他要忧心赤地千里；塞北风雪，他要悬心将士饥寒。

百官跪在他面前口称圣明，袖子里却藏着算盘；兄弟明面上恭敬退让，暗地里却各怀机心。

那是全天下最冰冷、最孤独、最不讲道理的囚笼！

李彻自己坐得骨肉销蚀、身心俱疲，在甘露殿里对着两位王弟甚至忍不住落泪，恨不得早日从这无休止的煎熬中解脱出来。

可宿命与天下大势，偏偏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的亲生女儿，推向了这个他这辈子最想逃离的位置！

在外朝，她是杀伐果决、三问亲王而面不改色的储君；可退回这深宫之中，在李彻与苏清雪眼中，她何尝不是一个脆弱到了极点的孩子？

她才不过二八年华啊。

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个时候，还在闺阁里绣着并蒂莲，为了挑一朵好看的花钿在铜镜前发痴，偶尔向父母撒娇赌气。

可李若曦呢？

她却要替这大唐的三百年沉疴挑起大梁，要在朝堂上同那群活了半辈子的官场老狐狸肉搏，要把天下苍生的生死喜怒全背在自己那尚显娇弱的肩膀上！

为人父母，看着自己的骨肉去走这样一条注定孤独、注定布满荆棘的绝路，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心碎？

既然这前两桩事，命是上天与顾长安争回来的，路是天下大势与她自身的道心逼着走出来的，做父母的已经无法替她去挑，那么在这风雨飘摇的人世间，他们唯一还能拼尽全力、甚至豁出这身天子威仪去替她争取的，就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件人生大事：

婚姻，归宿。

皇家无常情，自古皆然。历代公主的婚配，不是用来拉拢权臣门阀，就是用来和亲塞外蛮荒，本质上不过是一件明码标价的政治交易。

但李彻与苏清雪在静心苑相守的无数个黑夜里，早就立下了重誓：

他们欠这孩子太多太多，哪怕拼上这皇位不要，哪怕把这朝堂掀个底朝天，也绝不会让李若曦的终身大事，沦为任何人的筹码！

他们要给女儿找的，不是一个贪图富贵、唯唯诺诺的驸马，更不是一个心怀叵测、企图借东宫之势把持朝政的外戚。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能在天下风雨倾盆而下时，依然能稳稳替她撑住伞的人；

是一个在所有人都对她三跪九叩、畏惧她储君威严时，敢随手扯下她的冠冕、带她去后园扮侠客看雪的人；

是一个无论她是流落民间的孤女，还是君临天下的女帝，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清澈坦荡、一如最初的人。

这样的人，古往今来，放眼这万里山河，除了顾长安，再无第二人。

这两个年轻人的情愫，深沉得早已渗进了骨血里，全天下哪怕是个瞎子，都能闻出那股化不开的甜意。

可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憋，一个比一个让人抓狂！

李若曦在外人面前是威仪万千的皇太女，可一到了顾长安面前，那点帝王心术瞬间荡然无存，完全退化成了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先生”的傻丫头。

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先生没主动提，她便咬着唇、红着脸，宁可自己熬着，也绝不肯越雷池一步去逼迫先生。

而顾长安呢？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把博陵崔氏和各路门阀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顾少师，在这件事上，偏偏生了一身比精钢还硬的傲骨与顾虑！

他怕顾家避嫌。

大唐祖制，尚公主者不任实职，外戚重臣必须回避。

他拿命替弟弟顾安年在御史台挣了位子，替妹妹顾灵儿在翰林院拼了前程。他若此刻以驸马之身入东宫，顾家满门的前程就要生生被阻断！

他不想让若曦在朝堂与他之间为难，不想让若曦背上因私废公的骂名，更不想让自己背后的沈萧渔无处安放。

于是，他宁愿一个人在深夜的书房里把毛笔生生折断，也硬是咬紧牙关，在两人的婚事上按兵不动，生生拖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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