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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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烟雨临安人间旧友（第3页）

运河码头旁的沁云楼前，灯笼高悬，画舫如画，脂粉与酒香在微凉的晚风中弥漫开来。

只是，如今的沁云楼，早已不再如十年前那般门庭若市。那些曾经追捧着名妓花魁的文人墨客，如今大多在忙着备考新科举的实用之学，风月之地的喧闹，到底少了几分浮躁的狂热。

二楼最深处的一间临水雅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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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略显斑驳的黄铜菱花镜前，一名身着淡紫罗裙的女子，正静静地对着镜子抿着唇脂。

三十岁许的年纪，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与娇怯，眼角虽隐隐有了岁月沉淀下的淡淡细纹，却被那浑然天成的少妇风情与温婉韵味晕染得恰到好处。她身段依旧婀娜柔软，眼眸深处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认命。

花魁素锦。

十余年韶华匆匆，她终究还是没能“上岸”。

这风月行当，吃的是青春饭，年纪稍长，便不得不退居偏阁，今夜若非楼里老主顾指名要听那一曲当年的《水调歌头》，她甚至连登台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仓促焦急的拍门声，紧接着，老鸨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满脸横肉笑得几乎要堆在一起，连发髻都歪了。

“哎哟我的祖宗！素锦！我的好姑娘哎！！”

素锦被吓了一跳，蹙起秀眉：“妈妈，这是怎么了？时辰不是还没到……”

“还什么时辰啊！天大的喜事！天塌下来的福气砸在咱们沁云楼了！！”

老鸨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文契，猛地拍在梳妆台上——那赫然是素锦被扣在楼里十余年的卖身死契！而在契纸旁边，还端端正正地压着一枚沉甸甸、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官铸赤金元宝，金光刺得满室生辉！

素锦浑身剧烈一震，死死盯着那张身契，声音发颤：“妈妈，这……这是……”

“方才！就在方才！前头来了一位神仙般的青衫公子，什么话也没多问，随手甩下了三千两银票和这枚金元宝，指名道姓替你把这身契给赎了！”

老鸨满脸敬畏与羡慕，压低声音道：“那位爷还留了句话……他说，当年有个爱喝酒的小丫头醉醺醺地发过誓，说有朝一日一定要替素锦姐姐赎身，买个大宅子，让你想跳舞就跳舞，不想跳舞就闲着。”

素锦的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眼眶骤然通红。

当年……少女……还有那位坐在长凳上替同伴揉脚捏腿的青衫少年……

“那……那位公子还说什么了？”两行清泪瞬间滑落脸颊，素锦哽咽着问道。

“公子还留了一封青麓书院的引荐信函。”老鸨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封盖着私印的素笺，“他说，姑娘若是往后嫌外头日子闲散，便去书院新设的‘礼乐宫’当个传道授艺的舞娘教习，教教那些正经官宦人家的闺秀千金。从今往后……你素锦姑娘，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大唐良民了！”

窗外秋风骤起，吹起雅阁的薄纱罗帐。

素锦捧着那张身契和金元宝，缓缓跪坐在铜镜前，泪如雨下，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已，嘴角却绽开了一抹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释怀而灿烂的微笑。

隔着重重水雾，隔着浩渺的长街。

当年那个在酒后信誓旦旦要为她赎身的小姑娘，如今已端坐于大明宫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而那位言出必行的先生，则在千山万水之外，替他的姑娘，悄然圆满了曾经许下的每一句誓言。

……

……

子夜，山海城。

作为江南连通北周与西域商道的咽喉要塞，山海城在近几年的大发展中，已然跃升为天下数一数二的繁华大邑。

城北太守府衙后院。

虽已是三更时分，书房的油灯却依然亮着。

萧阮一身半旧青色直裰，鼻梁上架着一副顾长安当年发明的玳瑁老花镜，正在昏黄的灯火下仔细审阅着今年修筑河堤的账目。

作为当年帝师萧伯言之子，这位如今的山海城总督、江南实际上的行政首辅，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清简与严苛。

“咳咳……夫君，该歇歇了。”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穿素色棉袍、身段偏瘦的妇人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杏仁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那是他的妻子，阿芷。

萧阮连忙放下朱笔，起身迎上前，有些心疼地替她拉了拉肩上的坎肩：“不是让你先睡么？入秋了天凉，你身子弱，受不得夜风。”

阿芷抿嘴一笑，将茶盅递给他：“哪有那么娇气。自打前些年苏家送来的那些稀世灵药，我这寒嗽的毛病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倒是你，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陛下在长安的褒奖折子都劝你保重身体，你倒好，半点不听劝。”

“治大国如烹小鲜，圣上刚把这江南的门户交给我，我怎敢懈怠半点……”萧阮失笑摇头，眼中满是温柔。

正当夫妻二人就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低语交心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对，出大事了！”

太守府的老管事气喘吁吁地撞在门框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哆哆嗦嗦地捧着几枚沉甸甸的官铸银锞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阮眉头骤然一皱，神色当即严肃起来。他一边伸手将老花镜摘下，一边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哪处河堤决了？还是城外难民营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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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只要是半夜有人登门敲府衙的大门，萧阮从来都是无有不允、当即升堂。在他心里，深夜找上门的，定是百姓有了天大的冤屈或是人命关天的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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