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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说着,双手递上一个小巧的红木盒子,盒盖中心刻着一只三足鸟。她机灵地没敢多说,这盒上的三足鸟纹样,与林家佛堂里悬挂的三祖神母画像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老者接过盒子,眉头紧锁,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剪好的小纸人,纸人上写着一串不知道是谁的生辰八字。“……请他进来。”老者面色凝重地合上盒子,沉声对丫鬟吩咐道。丫鬟行礼后,连忙快步出去请人。老者深深看了一眼依旧伏在棺木上的孙媳,随即转身朝堂外的宾客说道:“诸位,今夜林府有贵客到访,不便再留各位,还请先行回府吧。”这般直白的逐客令,难免让人心生不悦,可林家堪称古城首富,当家的老夫人既已开口,众人也只能纷纷告辞离去。等到无关之人悉数离开,丫鬟才领着那位一头白发的年轻男子,走进了林府书房。老夫人早已在书房内等候,看到年轻人的刹那,老者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年轻人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老者,神色淡然。丫鬟替二人关上书房门,将屋内的谈话声彻底隔绝在外。“夫人,好久不见。”年轻人率先开口,语气轻松。老者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像是认命一般,颓然开口:“我倒是半点都不想再见到你。四十年了,为何你还是这副模样,半分未老?”年轻人并不准备回答这疑问,来书房的路上,他就已看到了灵堂中停放的那口棺木。他毫不客气地在书房内踱步参观,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随口问道:“林侑今年十九岁了吧?”老者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他,看着年轻人在一幅挂画前停下脚步。那幅画上,画着一对年轻夫妻,正是老者早已溺亡的儿子与儿媳。年轻人取下挂画,细细端详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这个孙子,原本十八岁就该命丧黄泉,是你又强行给他续了一年寿命。我猜猜,是因为他刚娶的这位夫人吧?”一句话直击要害,刺得老者缓缓闭上了双眼,良久,才吐出一句:“鸢儿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年轻人将挂画挂回原处,转身走到老者面前坐下。他藏在黑衣下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皮下血管都清晰可见,在脖颈处,还隐约可见一道漆黑的纹身。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双手随意搭在案几上,一双猩红的双眸细看更是骇人至极。他直视着老者,将老者面前的红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纸人,沉声问道:“你孙儿的死,你当真以为是诅咒?”老者盯着那纸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怨怼:“难道不是你下的诅咒吗,龙师?”被称作龙师的年轻人,只是静静盯着老者,目光锐利,看得她心底发毛。许久,龙师才轻笑一声,他双指夹起纸人,白纸做的纸人忽然如被血浸透一般开始变红,老者被吓了一跳。等到纸人彻底红透,龙师才漫不经心将纸人放回盒子里盖上,他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我可没本事给人下诅咒,不过,我能救活你的孙儿。这笔交易,夫人,做还是不做?”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早已刻在商人的骨子里了。老者眯起双眼,戒备地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腿,我的丈夫,儿子儿媳,我都失去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夺走什么?”龙师搭在案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案面,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等林小公子活过来,你自然会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一定会为了林家最后的血脉,答应这笔交易,对吧,夫人?”他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总让人看得心底莫名恐惧。可他说的没错,为了林家仅剩的血脉,老者别无选择。3,851字04-02晨光微亮,古城飘起一阵薄雾,将整座城池轻轻笼罩,平添了几分阴森寒意。林府上下一大早便忙作一团,却并非忙着为林小少爷下葬,反倒忙着拆除灵堂,连下人们头上系着的白绫也都取了下来。整座林府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些天的丧事从未发生过,灵堂中央摆放的,也不是装着林侑遗体的棺木,而是家主们平日用餐的寻常木桌。此刻,唯有林侑的妻子唐鸢,依旧身着素白孝衣,目光呆滞地跪在棺木前,麻木地看着下人们将周遭所有与丧事相关的摆设一一拆去。这几日,她跪在棺木前,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画面。一个明亮的房间,墙壁白得晃眼,许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册子。还有一个铁盒子,不用马拉就能在街上跑得飞快。她不知道这些画面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太过悲痛,生出幻觉了。伺候少奶奶的贴身丫鬟云峦,快步上前将厚厚的棉袄披在唐鸢肩头,轻声劝道:“少夫人,天寒气冷,咱们回屋歇息吧?”唐鸢双眼无神,眼眶通红,显而易见,这几日她早已哭断了肠。“为什么?”唐鸢嗫嚅着双唇,声音沙哑干涩,“为何要拆了阿侑的灵堂?老夫人明明说过,今日要将阿侑下葬的……”这几日,唐鸢纵使伤心欲绝,也终究接受了丈夫离世的事实,可为何在她勉强接受之后,却要让这场葬礼变得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她实在无法理解。那般疼爱丈夫的老夫人,怎忍心如此对待丈夫的遗体,让他死后连一场安稳的葬礼都得不到?云峦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凑近唐鸢低声说道:“都是因为昨夜老夫人招待的那位贵客,他说小少爷并未离世,不必置办灵堂,老夫人听了他的话,便让所有人把这些丧事物件都拆了,说不吉利……”听闻此言,唐鸢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栽倒在地,云峦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才没让她的头重重磕在棺木之上。“少夫人,您千万不能有事啊!”云峦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从身后紧紧抱着唐鸢,哭得泣不成声。唐鸢却再未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被彻底抽空,只剩一副躯壳。云峦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缓缓带往后院更换衣物。·龙师立在廊下,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望着唐鸢被搀扶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旁林老夫人派来伺候他的丫鬟阮竹,也是昨日向老太太禀报到访的那个丫头。“阮竹姑娘,我想问问,这古城之中,究竟是哪家小姐有这般身份背景,能被林老夫人看中,娶回家做了孙媳妇?”林家已是小桥古城最富庶的人家,寻常人家的女儿能嫁入林家,已是天大的福气,可林家向来精明,作为商贾世家,选孙媳自然要挑最有商业价值、家世背景能助林家一臂之力的女子。阮竹思索片刻,恭恭敬敬地回道:“少夫人并非古城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龙师挑了挑眉,继续追问:“不是古城人?那是外地哪家富庶人家的千金?”“都不是。”阮竹摇了摇头,“少夫人是被少爷在外捡回来的。”倒真是有意思。整个古城不知多少人家盯着林侑这块有钱有势的香饽饽,盼着能与林家结亲,到头来,林侑竟自己在外寻了个女子做妻子?“竟是这般缘由,那……”龙师眼珠一转,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眼底却透着一股让人莫名不适的意味,“少夫人可还记得自己的前尘往事?”阮竹微微一怔,看向龙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先生怎会知晓,我们少夫人失了忆?”龙师依旧笑眯眯的:“猜的。我还猜到,你们少爷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衣物,定然十分华贵。”阮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印证了龙师的猜测。阮竹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少夫人被少爷捡到时,确实不记得过往的一切,身上只带着一块刻着她姓名的足金长命锁。少爷对少夫人一见钟情,便将她带回了府中。”听到“一见钟情”这四个字,龙师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林侑身为林家独子,注定要继承林家所有产业。老夫人纵然溺爱他,可也深知林家的未来,在自己百年之后,还要靠林侑维系,故而早已将毕生的经商之道尽数传授于他。林侑天资聪慧,深谙商贾逐利之道。让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不求任何回报地收留一个陌生女子,甚至娶为妻子,说实话,这般充满未知风险的事,绝非寻常商人会做的选择。即便林侑心地善良,至多也只是拿出些银钱,将这荒郊野外捡到的女子妥善安置,此后便两不相干。一见钟情?唐鸢生得清秀温婉,可小桥古城之中,比她貌美的富家千金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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